第459章 潼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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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凡有懈怠者、凡有散布谣言搅乱军心者,斩。」

众人应声称唯,士气虽然低迷,却总归有了些许章法。

石苞负责金陡关,杜袭遂将石苞留下,吩咐了些金陡关防务事宜,最后石苞也抱拳退下。

杜袭独自站在舆图前,城下大河依旧咆哮不止。

一夜煎熬。

天光初亮。

将士又纷纷来问,郝昭归未。

郝昭未归。

晨雾还未散尽。

麟趾关的轮廓在朦胧的天色中渐渐显露出来。

丞相率中军自瀵井关北上,已时初刻抵达麟趾关前。

这座主城北临大河,三面围墙,由于东西两侧俱是三四十丈高深的陡峭悬崖,所以基本上只有南墙一面受敌,城墙高逾六丈,直接就是长安洛阳一般的配置。

南墙东西长约二里,南北宽阔也是大约二里,是九座连关中最为雄阔的一座,极限可

容纳三四万大军,如今则驻军一万两千余众。

汉军一万余众列阵于关南平地,旌旗烈烈招展,井然有序。一面高牙旄尾大纛立于一座土丘上,丞相策马登丘,举目北眺。

吴懿、宗预、爨习、姜维诸将分列左右,目光俱望向那座三面俱是绝壁的关城。

「此关倒是比五庄、瀵井更加雄浑几分。」吴懿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审视,「魏寇是把大多人力物力都押在此关了。」

宗预眯眼细看片刻,摇头道:「城墙虽高,却依旧直上直下,并无斜面、马面,也未尝效仿临晋外建羊马墙,应是不及加固。若是瀵井关那般的薄墙,恐怕也挡不住那重器几轮石砲。」

爨习不由冷哼一声:「瀵井关那般险峻都拿下了,这麟趾关再险,还能险过瀵井去?」

真论地势险峻,此关确实比不上瀵井关,毕竟两里宽阔的正面,关前又是平地,大军可以强攻。最大的优势就是只有一面临敌,守军调度能够从容许多。

姜维站在丞相身侧并不言语,丞相也是抚须不语,目光从城头缓缓移向关城两侧的断崖。

今日并不是来夺关的,而是来探视一番战地,顺便把郝昭的尸首送还魏军,最后再对魏军稍加劝诱,以动摇此关魏军守志。

未几,大军压至关下。

一众府属吏士中走出一人,来到了丞相大纛之下。

「丞相。」

「机请命为使,往说魏寇。」

其人二十出头,一袭青色官袍,腰系铜印黑绶,身形颀长清瘦,正是大汉蓝田县长、

侍郎,相府属吏,京兆杜氏子杜机。

纛下众人目光俱落在他身上。

丞相摇了摇头,道:「魏寇如今已为困兽,未必不会斩使明志,辅衡不必以身犯险。」

杜机躬身抱拳,神色从容:「机受命守蓝田,又参相府机要,国恩深重,岂敢惜身?

「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大汉棺送郝昭,是为有礼。纵有万一彼杀我明志,则是彼无义。

「以一人之死换三军夺气之效,则此关旦夕可下,机又何惧之有?」

昨日以来,与丞相请命欲担任使者劝降魏军的人已不下十人,都是相府属吏,可谓踊跃至极,丞相却都一一否了。

这杜机昨日未尝请命,今日却在城下主动请缨,丞相看了他片刻,最后颔首壮之,又命人将郝昭父子尸身抬出。

两具薄皮棺材被士卒抬至阵前,棺木未曾钉死,棺盖半开,可见内里郝昭父子面貌。

二人身上血污已被擦拭,甲胄也已卸去,换上了一身素布衣裳,双目闭合,神情倒算安详。

死者为大,不辱不侮,这是丞相的军令。

汉军士卒抬棺前行。

杜机整了整衣冠,大步跟上两具棺木,走向关城。

关城上,魏军守卒远远便望见汉军阵前的动静,看见那两口棺材,不用什么言语,城头便已有魏军将校士卒骚动起来。

杜袭听著耳边种种骚动,看著倾刻间便萎靡下去的士气,心中沉郁绝望之感前所未有的深重,沉默片刻后长叹一气:「放他进来。」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了一条小缝。杜机昂首而入,棺木被魏军士卒接过,抬入城

中。

杜袭下了谯楼,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接见了这位汉使。

二人对面而立,杜机先行一礼:「汉使杜机,见过杜军师。」

杜袭略一还礼,面色沉郁:「贵使此来,有何见教?」

杜机侧身,指向那两具棺木:「郝伯道父子尸身,我大汉丞相特命送还。

「郝将军忠勇可嘉,虽为敌将,亦当以礼葬之。」

杜袭目光落在那两具薄皮棺材上,心下不由又是长长一叹,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诸葛丞相有心了。」

城头上下,魏军将士纷纷侧目,望向那两具棺材的目光复杂难言,奔来恸哭者有之。

郝昭镇守潼关两年,深得士卒之心,如今战死,不少人直欲奔过来斩杀了杜机,却全被杜袭摩下亲军挡了回去。

杜机似乎没有看到这些,继续朗声而言:「杜军师,我大汉丞相有一言付与军师。」

杜袭深吸一气:「请讲。」

魏军嚷嚷,四面杀机,杜机却依旧挺胸昂首,不以为意:「今天下大势,军师心知肚明。

「荆州已为大汉所有,大汉骠骑魏文长兵临洛阳。

「司马仲达仓皇东援,河东凌汛阻隔,河东并州之援不得渡。

「潼关孤悬关西,内无粮草后继,外无援军可待。

「五庄、瀵井、巡底、禁峪、石门——七关皆失,郝伯道战死,傅公烈殉国,蒋权、杜远——诸将归义。

「军师如今困守麟趾,战卒不过万余,粮草不过旬月,敢问军师,此关能守多久?」

杜袭面色阴沉,并不作答。

杜机一鼓作气,振声而言:「我大汉丞相晓得,军师在等司马仲达回援。

「然则司马仲达便是回援,又能如何?

「司马仲达摩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多少可用之将?区区疲敝之师仓促应战,其势又将如何?」

杜袭依旧不语。

杜机语速越来越快:「军师若执意死守,我大汉王师必强攻此关。

「投石之威,火油之烈,将士之勇,军师已有见识。

「麟趾关城墙虽高,能挡几轮石砲?将士虽一万余众,然萎靡之气又如何能抵我虎熊之师?」

「城破之日,军师与城中万余将士,非死即俘。

「届时弘农、湖县、陕县门户大开,我王师长驱直入,司马仲达怕也无力回天。

「而一旦司马仲达也败于王师,则洛阳又将如何?曹魏又将如何?

「然则军师弃关而走,与司马仲达合兵一处,退保弘农陕县,则洛阳尚能保全,汝魏尚可不迁都邺城,机言尽于此,请军师三思。」

杜机说完,向杜袭拱手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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