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胜天半子,人遁其一。’
奎恩望着挂在书房顶上的字,在国人的书房里,最值钱总是一幅不起眼的字或墨画。大面积的留白,笔画间凝练风骨情操,以字喻人如风打竹林见叶知筋,低调又高雅,可不花大钱整一幅好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在开玩笑,弥北麟死后没几年,写这幅字的方丈也因为贪污被抓进去了,两人都没能胜天半子。
这幅字倒是因祸福,当了遁走的那个‘一’,流转多年在佳士拍了个好价,每每在买家手里流转,都要吹嘘一下那位死去的江海大鳄人生故事,顺带贬一句‘老和尚写的真不错是吧。’
奎恩收回了目光。
他的‘老板’穿着唐装,在修剪一盆罗汉松。
来面试的家庭教师过分年轻,被晾在这里,考验耐性。
奎恩走到窗边,双手插在经理送他的那身西装兜里,望向窗外,眯了眯眼。
这个方向本应该能看到国贸大厦。
但出了这栋宅子,外面便是淡淡的白雾,笼罩着城市。
阳光依旧和煦。
花园的球场里好像有人在打球,不过那是另一个方向,这扇窗望不到。
“你很放松啊。”后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不解。
奎恩没有回头,剪刀声没断,弥北麟还在剪那盆罗汉松。
金剪子的声音是很独特的,它并不利,听着甚至有些沙软,像好心肠的佛陀把金子洒在无人照看的枯树上。
“就像回自家一样。”奎恩长长呼了口气,江海的富人区绿化率能和公园相比,清新微冷的风钻进来,肺好像都清爽了。
咔咔咔,枝叶地。
“自家....么。你好像不怕面试不通过?”
“会通过的,对吧。”
“很有自信,好事。”
“你是不是早就调查过我?”奎恩半靠在窗沿上,想把身子更探出去一些。
剪刀的声音短暂停了一瞬,但又很快接上。
“毕竟高中生可不会自己做什么简历....雨桐还,身边的老师要有大人帮忙把把关,免有坏人害了她。”
男人的话声很坦诚:
“呵,不过是查查犯罪记录之类的。你怎么发现的?还是猜的?”
:
“猜的。”奎恩微微点头,“所以我合格吗?”
那头剪着树,又把他晾了一会。
“比我想的要更外向。至于合不合格,看试用期吧。”男人笑着:“如果你能为我这个枸杞泡温水的中年人着想,把窗稍微关上点....那试用期可以短一点。”
奎恩不鸟他,恶作剧一样,把窗开到了最大。
男人见他这番举动,倒也不恼。
“你要什么....总要等我把树剪了吧。年轻人耐性差一点也算不坏处,就是这脾气要藏起来。”
“罗汉松耐寒。”奎恩舒服地眯起了眼,“多吹吹。”
“这是温室里长大的树,吹吹可就死了。”
“死嘛.....”奎恩不知在想什么,眼眸映着雾,白茫茫的,“在你看来,死亡是什么?”
剪刀停下来了。
“”
“为什么问这个?”男人看着他,声音依旧温柔。
“您是长辈,找您取取经。”
“长辈么.....呵呵。”他想了一会,“死亡啊,是完成吧。”
他轻轻抚摸着那盆罗汉松,“就像这盆树,被日本的僧人栽活,被好事者包装成‘格物’,漂洋过海飞来,到了花大价钱的我手里。”
“天天伺候着,心修剪,松土喂水,摆在价值一套房的陶盆里。但一个高中生随手开一次窗,冷风一吹,它就可能枯死......这有什么意义吗?没有。”
“它只是完成了它的一生,死亡会剥夺走所有意义,到了这个点,一生的所有事都将成为‘完成’的一部分。意义是留给活人的。”
奎恩微微点头。
他把窗关上了,缩回了书房中,拍了拍裤腿。
“所以在你看来,死者留给活人的东西....是‘意义’,对吗。”
裤腿显然短了一截。
但脚腕并没有被寒风吹红肿发僵,反而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就像神皮襁褓吞下内容物后,肌与骨在蠕动。
“你觉是什么?”
男人好的看着他。
:
“是代价。”
奎恩平静地:“死了的人就这样死了,活着的人还要为他的继续生活付出代价。意义可以慢慢思考,但代价是不不割掉的东西....当我选择活下去,就不不这么做。”
“.....一个高中生,思考这些深沉的东西吗。”男人有些惋惜,“你应该过一过更符合年轻人的日子,这些东西等到了泡枸杞的年纪,有的是功夫慢慢思考。”
“其实是《挪威的森林》里的句子。”奎恩耸耸肩,“村上春树的。”
短暂的静谧,像冷场化开前的最后片刻对峙。
男人哈哈大笑,他的笑一点儿都不老钱,显很有江湖气,粗犷往往才让人感到真诚。
“哈,你这年轻人真有意思.....什么书,挪威的什么?我也买一本看看。”
“我会给您带的,在以后的某一天。”奎恩。
“行。你面试通过了,去找管家领车马费。其他科目也顺路给雨桐补补吧,那丫头性子懒散,同龄人在一起或许会好话些,当然.....薪水也会增加。”
“谢谢老板。”
“叫我麟叔就行。”
男人回过头,想接着修剪那盆罗汉松。
但他的金剪刀却不见了。
下一秒,胸口一寒,温热的鲜血开始染红唐装,一片似蔓了出来。
奎恩将手中的剪刀抽出来,又泄愤似,多捅了几刀。
然而却不感到开心,便松了手,看‘弥北麟’倒在地上。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虚弱,真的不能再真,就好像这个男人即将死去。
“杀了我的父母,对你而言只是人生意义的一部分。”奎恩微微叹了口气,“但我不一样,我杀你是他们留给我的代价,哪怕你死了,我也在承担着这该死的代价....”
“现在到了还她的代价的时候了。”
奎恩叹了口气,自己对自己:“....抱歉。”
“你要....对....雨桐....”
手腕上的佛串泡在血泊里。
奎恩走了出去。
一开门,便看见换了身衣服,等在书房门前的她。
“怎么这么慢?”她抱怨道。“喏,拿着,暖宝宝,一块钱两个,贴着管用一.....”
:
身体慢慢倒下。
他轻轻接住了她,脸埋在记忆中的肩膀里,发丝间是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其实我不冷。不冷.....不冷.....”
像哄孩子一样,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丢掉了剪刀。
直到怀里的弥雨桐,褪去了伪装,变成被杀死的怨灵。
一条条手臂垂了下来,他依旧抱着那具恶骨嶙峋的身体,好像在抱着死去多年的她。
“我不会让你承担代价,谁也不会。”
他喃喃地:“你看,很轻松....对吧。”
地板与墙化作了充血的皮囊。
锁刃龙的尸骨在书房里慢慢生长。
窗外的浓浓白雾开始沸腾,像煮了一锅汤,把一切都煲了起来。
直到这些深睡的、隐匿的、漂浮的、脉动的.....令人痛苦的一切,都像回到了家。
钻入他后背。
灵魂中那条狰狞的百足虫疤痕,开始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