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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林恩面前，摘下帽子，用手掌抹了一下头顶。
他头顶的短发茬里夹著几根白色的，贴著头皮，被汗粘成一撮一撮的。
「谢谢。」他。
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是一个普通人表达谢意时的正常音量和正常语调。
他没有看著林恩的眼睛，而是看著码头上那条被拉长了的货柜的影子，好像这个字不是他习惯的东西，出来之后需要把目光放在一个中性的、不会回嘴的地方。
「不用谢。」林恩。
「不是客套。」桑切斯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我不喜欢一个人进那种地方。
我做了十八年，还是不喜欢。」
林恩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等著桑切斯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
有些人「谢谢」之后会加上一段解释，有些人则不会。
桑切斯看起来像是前一种。
「我在这条河边见过很多从别的地方来的人。」桑切斯，把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指著河的方向，「联邦的，州里的，国土安全的，禁毒署的，移民海关执法局的。
他们来了，看了，在档案上签了字，然后走了。
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了解的东西多了一点，但了解得不够。
不够知道这条河在这一段最深的地方在哪里——不是地图上标的那个地方，是上周刚被雨水冲出了一个新坑的那个地方。
不够知道哪个加油站的后门从来不锁，哪个便利店的店员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不愿意。
也不够知道这场枪战里的那几个死掉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不是他们的真名，是他们在这个街区被叫的名字。
『胖子』，『瘦猴』，『疤脸』，『烟囱』。
这些人不是好人。
他们手里拿的枪是真的，他们打出去的子弹是真的，他们流的血也是真的。
但他们死了之后，那条河还是那条河，它不会因为有人死了就流慢一点，也不会因为有人活著就流快一点。」他停了一下，看著林恩。
「你刚才进仓库的时候脱了外套。
你知道这里面可能发生什么。
你以前也进过这种地方。」
「进过。」林恩。
「所以你知道我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
桑切斯点了点头。
他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一颗石子，石子滚了几下，碰到了巡逻车的轮胎，停在那里。
周围的巡警和增援人员已经开始在仓库周围拉黄色的警戒线了，黄线的另一头系在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上，另一头挂在一根歪斜的路灯杆上。
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往仓库门口放一个证据标记牌，编号是1。
地面上那颗最近的弹壳旁边，一个黄色的锥形标记已经放好了，旁边是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写著「2号证物「和几个编码。
「这件事你帮到了我。」桑切斯，「后面的调查是我的事，但我会跟你分享自动武器的情报。
如果那些枪跟你要找的变种人有关联，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如果没关联——」
「没关联也没关系。」林恩。
桑切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不短，不是那种男人之间在经历了一场危险之后互相认可的眼神，也不是那种上级对下级表示满意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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