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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刚开门不久,空气中还飘着新蒸馒头的甜香和热粥的米香,混合着消毒柜散发出的那种带有烘干气味的暖风。
天花板上几盏日光灯还没来得及全部打开,正下方的一块亮着,把蒸笼里冒出的白色水汽照得纤毫毕现。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不锈钢餐盘摞在旁边,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江书记。”方明护一脸堆笑,“您这么早就来了?”
他的嗓门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响,像是刻意要让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似的。
他搓着双手,往前迈了两步,脚上那双皮鞋倒是擦得锃亮,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层浮光。
他笑得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嘴角几乎要咧到腮边,牙齿全露了出来,可那双眼睛里却亮着一层模模糊糊的光,让人看不透深浅。
江昭阳淡淡道:“方部长,你也不晚啊?”
方明护一怔,那笑容像被人拿手按了一下似的僵了半拍,随即又“噗”地弹了回来,讪笑道:“没有江书记早。我来的时候听门卫,您昨晚压根儿没回去。”
“您这作风,真是我们全县干部的榜样。”
两人坐下后,方明护把手里那碗粥往桌上轻轻一搁,粥面晃了晃,差点溢出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依然清清楚楚:“江书记,你当县长已没有问题了,众望所归啊。”
“我来这几天,到大家私底下都,这一回是人心所向。”
“以后,还请您多加关照。”他这话时目光热切地看着江昭阳,筷子在手里转了半圈,像是在等一个确切的答复。
到这里,方明护一脸沉痛。
他把刚举起的筷子又缓缓放下,眉头拧成两道深沟,嘴角耷拉下来,下巴上的一颗黑痣跟着微微一颤。
他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特有的那种疲惫与无奈,然后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我因为政治敏锐性不强,曾经跟错了人,让张超森给迷惑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悔意,“那时看他讲起话来头头是道,又肯跑基层,我还真以为他是个人物。以致于为他摇旗呐喊,在一些场合替他讲了话,帮了腔。”
“虽然我在关键时悬崖勒马,没有再犯错。”
他抬起头来,眼神诚恳地望着江昭阳,眼角隐约有些湿润的痕迹,但又被强力忍了回去,“可是我心里愧疚啊。这些天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起那些事。”
“我差一点成了他攻击您的枪手啊。您,我糊涂不糊涂?”
江昭阳意味深长一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从胸腔里透出的一口浊气。“只是摇旗呐喊,改过就是了。”
“张超森当县长时,跟着他走的人不在少数,认识错误就是了,县委的政策是既往不咎。”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水在喉咙里滑过时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是食堂惯例加的红枣。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轻不重,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