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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郭凡尘看着他,语气平和,目光专注。
孟庆山身子微微前倾,两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年迈而显得格外粗大。
他话做派带着那种老派人特有的郑重,开口前先顿了顿,像是把话在舌头上称过斤两才肯往外放。
“监督员不能只是一块牌子。”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可每个字都很稳,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木头里,“我建议,县委能按时定期通报全县重点工作进展,给我们一个基本的知情权。”
他到这里,停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该怎么。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照出那些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也照见他眉宇间那点未曾磨灭的认真。
然后他接着:“否则,我们下去看到的都是表面。”
他抬起眼,目光从郭凡尘脸上移开,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
“表面的好,可能掩盖深层次的问题;表面的不好,也可能有特殊原因。”
“基层的事,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有它的来龙去脉。”
“我们这些老同志,退下来久了,对全县的情况不了解,对新的政策、新的做法不清楚,贸然下去看,看到的可能只是人家想让你看到的,或者碰巧赶上的。”
“如果我们连全县的基本面都不了解,提出的意见就容易偏,甚至可能好心办坏事。”
郭凡尘听完,深以为然。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做笔记的手也停了下来。
做工作,最怕的就是上面对情况不了解却指手画脚,最后弄得基层左右为难。
孟庆山这番话,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孟老提得很好。”
“这个,我会与魏榕同志沟通,写进方案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通报,还可以邀请监督员列席县里一些重要会议,至少是涉及民生领域的会议。”
“必要时,可以组织专题调研。”
“让监督员了解县里的工作思路、难点和进展,这样你们下去看的时候,心里才有一杆秤。”
孟庆山听了,点了点头,可他眉间的纹路并没有完全松开。
他用拇指搓了搓膝盖,像是在搓开脑子里盘桓的念头。
他又想了想,然后:“这样最好。还有一点。”
他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四位老同志,像是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支持。
坐在他左手边的陈桂兰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李满仓也点了下头。
赵大虎没动,他性子直,脾气硬,此刻两条浓眉拧着,可他的目光一直定在孟庆山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老伙计之间才有的默契和托付。
孟庆山收回目光,看着郭凡尘,慢慢道:“我们这些老同志,身份敏感。”
“下去监督,如果摆出‘钦差大臣’的派头,基层反感,我们也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