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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是。”先前说话的行商并未与他争辩,只道,“所以告示贴得越清楚越好,百姓知道朝廷究竟怎么定的,底下的人才不敢随意糊弄。”
阿欢听到这里,想起方才凉棚下耐心回答众人的书吏,心里也安定了些。新政才刚刚推开,往后自然还会遇到难处,可至少安平县的百姓愿意问,县衙也肯让他们问。
第二日清早,车队再次启程。驶出城门时,远处已有书吏背着公文下乡,后面跟着几名扛丈绳的差役。周景彦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催马追上前面的车队。
首批州县陆续张贴告示时,远在临州的清源县却因为一片学田,起了一场风波。
十几年前,清源县一名乡绅将四十亩田捐给松溪书院,田租用来供养贫寒学生。书院虽留着捐田文书,却没有到县衙更换田契,官册上仍是乡绅的名字。
乡绅去世多年后,一名远房侄儿忽然带着族谱与旧契找到县衙,坚持说叔父当年只是把田借给书院收租,并没有将地捐出去,自己承继家产以后,自然有权将田收回。
双方各执一词,县衙只得先收下文书,又派差役重新丈量。差役下田那日,不少学生都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名侄儿偏又当众声称,等县衙核完田契,这片田便要归还族中,顿时惹来一片斥责。
事情当天便传进城里的文社。起初众人议论的还是那名侄儿究竟能不能把田要回去,过了两日,外面的说法却变成县衙要借新政收走学田。有人说差役丈量田亩,是在清点即将收公的土地;还有人说,松溪书院明年便拿不到一粒租粮。
这些话半真半假,又牵涉书院里几十名贫寒学生,很快便激起了不满。数十名学生结伴来到县衙门前,想问清那片田究竟如何处置,街边也渐渐聚起了看热闹的百姓。
清源县令得知门前聚了学生,当即召来书院山长与那名侄儿,重新核对文书,又将原委写成告示贴在县衙门前。田产归属查清以前,一切照旧,书院的田租不会停,原主人的后人也不得擅自进庄收租。
大部分学生看过告示便散了,仍有几人堵在门前不肯离开,推搡间还撞倒了一名差役。县令只得命人将他们暂时扣下,查明那名差役并无大碍,第二日便把人送回了书院。山长随后出面约束学生,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这场风波刚起时,谢锦之留在临州暗中查访的人便赶到了清源县。县衙的告示贴出以后,他没有再去惊动书院,只顺着最早将消息带进文社的几个人查了下去。可等查访者循着线索找到他们住过的客栈,那些自称书商与游学士子的人早已退房,分别从不同城门离开了清源县,住店时留下的姓名与籍贯也没有一个是真的。
当晚,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写进密信,又附上几人留下的假名与落脚处,交给信使送往上京。
可数日后,数百里外的几处文社已经有人谈起松溪书院。传到那里的说法,成了县衙借新政收夺学田,还将上门请命的学生关入大牢。有人信以为真,甚至将此事写进文章,至于田产尚未判定、学生次日便已获释,反而无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