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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朗没有理会小厮的求救,心里却愈发觉得不对。任由县衙将人带走,这番攀诬便可能被写进供词;可若强行把人扣下,落在官差眼里,又像是郑家急着遮掩。无论进退,都像有人提前替他们布好了局。
账房管事气得拨开人群便要上前,被庄头一把拦住。周围的庄丁也因这一句攀诬纷纷往前挤。押人的官差立即将小厮扯到身后,再看郑家众人时,眼里已经多了戒备。
“带走。”梁县令沉声道。
两名庄丁下意识拦住去路。领头的捕快抬臂推开一人,另一名庄丁随即伸手来夺锁链。两下里一扯,廊下的粮袋被撞翻在地,袋口崩开,谷粒哗啦啦泻了满地。有人踩在上面滑倒,又撞倒身后的人,原本尚能勉强维持的阵势顷刻乱了。
庄丁抄起了棍棒,官差也接连按上刀柄。喝骂声、锁链声混杂在一处,后面的人看不清前头发生了什么,只见自己人倒下,便一窝蜂地往前涌。月门本就狭窄,转眼挤得水泄不通。
郑元朗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心里一沉,一把夺下身旁庄丁的木棍:“谁敢先动手,我先处置谁!”
另一边,梁县令也厉声喝止官差:“刀都收回去!”
领头的捕快刚拔出半寸的刀只得重新按回鞘中。可两边已经推搡在一起,一个人退,便有人被挤得向前,任谁的命令都压不住这满院的喧嚷。
最外侧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出了什么事,只听见有人喊官差动了刀,推挤得越发厉害。一名书吏被撞到廊柱旁,怀里的文书撒了一地,竟没有人顾得上捡。
梁县令拨开护在身前的书吏,径直横在两拨人中间。官袍不知被谁扯得起了褶皱,他却一步未退,只拦住一个正要扑向捕快的庄丁,厉声喝道:“官差退后!郑家的人放下棍棒!全都住手!”
这一声几乎盖过满院嘈杂。离得近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后面的人却还在往前挤。郑元朗正要过去帮他压住场面,身后的月门里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弦响。
那声音混在叫骂声中,短促得像是错觉。
郑元朗只觉肩侧掠过一阵疾风。下一刻,几步外的梁县令身子猛然一震。
一支短箭钉入他的左胸,箭尾犹自颤动。
满院的嘈杂骤然一停。梁县令低头看向胸前,脚下晃了一步,身子便向后倒去。
书吏慌忙将他接住,两人一同跌坐在地。鲜血很快浸透官袍,沿着箭杆不断往外涌。书吏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处,声音都在发抖:“大人……大人!”
“快去请大夫!”有人终于回过神来,嘶声喊道,“快!”
梁县令躺在书吏怀中,手指动了动,勉强攥住对方的衣袖。他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片刻之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缓缓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