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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霜离开洛城后的第三日,周家收到了谢锦之递来的拜帖。
帖子送到外书房时,周承礼正与周景煜商议族中的事。帖上没有细说来意,只定在次日上午登门。周景煜看过落款,思量片刻道:“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为了田籍新政。”
周承礼也这样想:“江淮已经稳了两年多,朝廷等到今日,也算沉得住气了。”
两年多前,江淮开始试行田籍新政时,当地豪族处处阻挠,其他几家也都在暗中观望,谁也不敢断定这件事能不能做成。
如今,那些隐在旧契与假名下的田产已经大半理清,无人认领的田也被官府收回,陆续分给无田可种的百姓。庄户安定下来,田赋与租粮有了去处,先前被豪强握在手里的田庄和粮路,也慢慢归入官府管辖。
江淮本就是鱼米之乡,一旦安稳下来,很快便恢复了生气。到了今年,几处码头上的货船比水患以前还多。朝廷真正稳住了江淮,自然也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底气。周承礼父子早已猜到,这项新政不会只停在江淮,如今看到谢锦之的拜帖,便知道下一步要开始了。
“明日先听听朝廷的意思。”周承礼将帖子放到一旁,“周家这两年清过的旧契,也让人再理一遍。”
第二日上午,谢锦之如约到了周家。门房进来通报时,周承礼父子已经在前厅等候。
阿欢原本陪着母亲说话,听见谢锦之来了,也跟着去了前面。她才跨进前院,便看见他从廊下走来。
一年多未见,阿欢觉得谢锦之似乎又清瘦了些,石青色长袍上还留着赶路压出的折痕。谢锦之看着她,也有些意外。阿欢已经长高了不少,眉眼间的孩子气淡了,穿着一身浅青色春衫,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已经有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
“锦之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刚到。”谢锦之停在她面前,“原本想赶回来喝你大姐姐的喜酒,路上被几桩事绊住,还是迟了。”
“人来迟了,贺礼倒是早早送到了。”阿欢笑道,“大姐姐出门前还特意交代,让我见到你以后替她道谢。这么算起来,你也不算全迟。”
“那便好。我还怕你先替大姐姐数落我一顿。”
这一年多,两人虽没有见面,书信却一直没断。起初谈的还是江淮,后来阿欢办女学遇到拿不准的,也会写信问他;谢锦之在外听见女学与慈育堂的消息,也会让阿星捎回洛城。单从这些来信里,他便知道阿欢做事比从前稳了许多。
周承礼与周景煜很快从厅中迎了出来。谢锦之先去拙璞堂拜见周珉,问过老人家的身体,这才随周承礼进了外书房。
周承礼开门见山:“世子今日过来,是因为朝廷准备在别处推行田籍新政了?”
“是。”谢锦之将带来的议稿放到桌上,“朝廷准备再选几处地方,照江淮的章程重新厘清当地田籍。消息还没有放出去,章程也尚未完全定下,所以先来听听周伯父的意思。”
朝廷这回已经打定了主意,三人便只谈接下来怎样做。周家各地的田庄与旧契早已清点过一遍,周景煜让人取来几册记录,三人就着议稿谈到午时,仍有几处没有说定。周承礼便先将议稿留了下来,答应细看以后再给答复。
午饭以后,周景煜请谢锦之到自己的书房喝茶。听说他从江淮带回一封方夫子的信,周景煜便让人去后院请阿欢。她进门时,阿星已经将信取出,放在了桌上。
“你是从江淮回来的?”阿欢接过信,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