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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夫头一回来女学授课,苏夫子早早便搬了把矮凳,坐在最后面听课。她月底就要回洛城,后面的课能不能放心交出去,总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阿欢和方娘子到时,屋里已经上了课。两人怕进去扰了学生,便没有进门,只站在窗外听着。
长案上摆着一盆清水和几卷细布。余大夫也没急着动手,先朝屋里问道:“你们往后未必人人都要行医,不过家里真有人伤了病了,多知道一点,总比站在旁边干着急强。前几堂课,我先教些平日用得上的。”
他说着拿起一卷细布:“若是在田里被镰刀割了手,你们先做什么?”
前排的姑娘想了半天:“找块布裹上。”
“我娘会按一把灶灰。”后面有人接道,“血很快就止住了。”
这一句得了不少赞同。余大夫让最先答话的姑娘挽起衣袖,用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划了一道,权当伤口。
“血被灰盖住,你们便当它止住了。等过两日伤口肿起来,还得去药铺找大夫。”余大夫拿起一块细布,慢慢折给众人看,“口子不深,先用净水把泥沙冲干净。若是血流得急,便先拿干净的布按住,等缓下来再清洗。别按一下便掀开看一回,那样只会流得更久。”
他讲完一遍,便让学生两人一组,互相练习包扎。屋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的布条才缠了两圈便掉在地上,还有人打了个死结,扯了半天也没解开。
阿宁替同伴缠得最牢,只是牢过了头,对面的姑娘忍了一会儿,终于小声喊疼。
余大夫走过去摸了摸那姑娘的手指:“再多缠一会儿,伤口没出事,这只手先叫你勒坏了。”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阿宁赶紧把布拆开,这一回每缠一圈,都先问一句疼不疼。
苏夫子起初还会在旁边补上两句,后来见学生问得再杂,余大夫也能不慌不忙地说清楚,便只管坐着看了。
散课以后,余大夫又同她商量起后面的安排。他准备先教外伤、烫伤和发热这些常见的事,若真有人愿意往深处学,也有这个耐性,再另外教她辨药、诊脉。
“这样最好。”苏夫子道,“她们底子不一,先学会眼下用得上的,再看各自适合什么。”
两人约好下回教几样常见的药草,方娘子便翻开课册,把日子记了下来。
“怎么样?”等余大夫出了东厢,阿欢才低声问苏夫子。
“比我先前想得周到。”苏夫子把桌上的细布叠好,笑道,“有他先接着,我回洛城也能安心些。”
阿欢午后还要去慈育堂,见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事,便先走了。方娘子下午仍有一堂刺绣课,等学生全被家里人接走,天色也有些暗了。
她回到东厢收拾绣样,刚把那只旧木匣打开,阿宁便从外面进来。
“方夫子,前面有位妇人找您,说是姓姚。”
方娘子手里正拿着一方绣帕,闻言停了下来:“姚二娘?”
“她是这样说的,还带着个孩子。”
方娘子把绣帕放回匣中,在原处坐了片刻,才合上盖子:“请她去前厅吧。”
姚二娘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鞋边和裙角都沾着泥,孩子裹在一条半旧的小被子里,正伏在她肩头睡着。
方娘子进门时,她闻声抬起头。
“二嫂。”
两年多没见,姚二娘已经梳起了妇人发髻,比从前清瘦了些,眼下还带着赶路留下的倦色。方娘子看了她片刻,才把眼前的妇人与当年追着自己跑出两条街的姑娘重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