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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撕裂黑暗的瞬间，世界并没有如期重现光明。
反而是更深沉的黑。
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粘稠、冰冷，带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瞬间淹没了富士山脚下的一切。
洛辰只觉得手腕一轻。
原本紧紧攥着的那只手，凭空消失了。
“红缨？”
洛辰喊了一声。
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回音。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心跳声，连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神力碰撞声都彻底归零。
这里是“永恒梦魇”的腹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逻辑，空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独立的碎片。
洛辰站在原地，手中的直刀金光黯淡。
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粗糙的火山岩，而是某种温热、湿润的液体。
啪嗒。
一滴液体落在他的脸颊上。
洛辰伸手抹了一把。
猩红。
刺鼻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黑暗毫无征兆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
那是沧南市的废墟。
“洛辰……”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前方传来。
洛辰猛地抬头。
十米外，红缨跪在一堆碎石中，胸口插着那把熟悉的长枪。
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染红了她那件暗红色的风衣。
“别过来……”
红缨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灰败如死灰。
噗嗤。
长枪被无形的力量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红缨倒了下去。
“红缨！！！”
洛辰疯了一样冲过去。
但他碰不到她。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红缨衣角的瞬间，画面破碎。
黑暗重新笼罩。
紧接着，画面重组。
这次是在海边。
红缨被无数触手贯穿，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挂在半空。
再一次破碎。
再一次重组。
每一次，都是红缨惨死的画面。
一百次。
一千次。
洛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这就是月读命的能力。
在无尽的轮回中，一遍遍凌迟你的灵魂，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够了……”
洛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
那枚古朴的金币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似乎在渴望着某种交易。
嗡——
金币震颤。
一道只有洛辰能听懂的意念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交易请求：打破梦魇。”
“代价：你关于那个女人所有的记忆。”
金币悬浮在半空，贪婪地旋转着。
只要点头。
只要交出那些记忆。
痛苦就会消失，梦魇就会破碎，他就能毫发无伤地走出这个鬼地方。
这很划算。
从商人的角度来看，用一段虚无缥缈的记忆换取实实在在的生存机会，是绝对的暴利。
洛辰盯着那枚金币。
周围的黑暗中，红缨死去的画面还在不断闪回。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癫狂。
啪！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悬浮的金币攥在手心。
力道之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想屁吃呢？”
洛辰把金币死死压在胸口，对着虚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本少爷是贪财。”
“但我从来不卖非卖品。”
“她的每一秒，每一个表情，每一次骂我傻逼的样子……”
洛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中的直刀重新亮起刺眼的金光。
“都是老子的私有财产。”
“谁敢动，我让他破产到下辈子！”
……
同一时间。
另一个时空碎片。
红缨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看到洛辰惨死的画面。
月读命给她的梦魇，比死亡更残忍。
那是孤独。
她看到了五十年后的洛辰。
在一个装饰奢华的庄园里。
洛辰老了。
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她曾经用过的羊毛毯。
周围全是佣人，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但他身边是空的。
没有那个总是提着枪喊打喊杀的暴力女，没有人在他偷吃垃圾食品时敲他的头，没有人会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
老年的洛辰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对着夕阳发呆。
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寥，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这就是你的结局吗？”
红缨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画面里的老年洛辰咳嗽了两声，显得格外凄凉。
红缨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枪身开始发烫。
不仅仅是枪，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她的灵魂都在燃烧。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红缨抬起手，掌心的火焰从赤红转为纯白。
那是燃烧本源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