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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自己那脆弱的屏障,在这股恐怖的邪恶意志降临的瞬间,便如同纸糊般彻底破碎!
远处,那暗红色的,倒置的亵渎之眼虚影,似乎“看”了过来。
冰冷,贪婪,充满侵蚀与同化欲望的意志,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跨越空间,锁定了这座小院,锁定了床上那个正在与体内侵蚀做最后斗争的,特殊的“容器”。
那一声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寂静的玉门关激起千层暗涌,
随即被更为宏大,
更为诡异的亵渎吟诵声所吞没。
声音不再局限于那间破败的土坯房,而是如同瘟疫般在东北角的杂居区扩散开来,
似乎有成百上千个声音在重叠,在应和,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宏大共鸣。
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冰冷,扭曲,狂热的韵律,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心悸,烦躁,心底滋生种种阴暗念头。
夜空中,那由暗红色邪光勾勒出的倒置亵渎之眼虚影,愈发清晰凝实。
它并非实体,
更像是一道庞大无匹的邪恶意志在物质世界的投影,带着纯粹的恶意与混沌,冰冷地“注视”着下方。
虚影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
都似乎牵动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脉络,让玉门关范围内的空间产生微弱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感。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污血般流淌下来,
无声地侵染着它所“注视”的一切——墙壁,地面,乃至空气本身,都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粘腻的暗红微光。
被这“目光”扫过,关内军民的反应各不相同。
普通士兵和民夫大多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恶心,仿佛被天敌盯上,手脚冰凉,呼吸不畅,心底涌起逃跑或蜷缩起来的冲动。
一些心志不坚,或是在白日魔灾中精神受创未愈之人,眼神开始变得恍惚,呆滞,
脸上浮现出诡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一些破碎的音节,
不自觉地朝着那暗红虚影的方向挪动脚步。
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身体痉挛,发出痛苦的呻吟,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不自然的凸起在游走。
而那些潜伏的邪教徒,此刻则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藏身之处走出,跪伏在地,
朝着虚影的方向疯狂叩拜,脸上满是癫狂的喜悦与献祭般的虔诚,口中的亵渎吟诵更加高亢,更加清晰。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开始浮现出与那虚影相似的,扭曲的暗红色纹路,气息也变得诡异而危险。
“稳住!所有人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耿恭的怒吼在城墙上炸响,他须发皆张,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本能的惊悸与烦恶,
鼓荡真气,声震四野,
试图驱散那诡异吟诵带来的负面影响。
一些修为较高,心志坚定的军官和老卒也纷纷呼喝,试图稳住阵脚。
但整个关城的秩序,已然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混乱。
张骞此刻已亲率精锐赶到了杂居区边缘。
他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
数十名衣衫褴褛,眼神狂热的“人”,如同朝圣般跪在通往那暗红虚影方向的街道上,
对围上来的兵刃视若无睹,口中念念有词。
更远处,那虚影正下方的区域,暗红色的光芒最盛,空气扭曲得如同水波,根本看不清内部具体情况,
只能听到越来越响亮的亵渎吟诵,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骨骼被强行揉捏,撕裂的怪异声响。
“结阵!煞气外放!以军阵血气,冲散邪氛!”张骞久经沙场,深知面对这种诡异存在,
军队的肃杀血气与凝结的煞气是最有效的克制手段之一。
他麾下这支亲卫亦是百战精锐,闻令立刻结成一个简单的锋矢突击阵型,
长戟前指,杀气腾腾,
一股无形的,带着铁血征伐意味的惨烈气息弥漫开来,
果然将靠近的暗红色邪光逼退了几分,也让那些跪地吟诵的邪教徒身形一滞,脸上露出痛苦与抗拒之色。
“弓弩手,瞄准那发光中心,覆盖攒射!
其他人,随我清剿这些妖人!”张骞长刀出鞘,刀锋在暗红光芒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箭矢如雨,射向虚影中心。
然而,那些灌注了士卒杀气的箭矢,在没入那片扭曲的暗红区域后,竟如同射入了粘稠的泥沼,
速度骤减,箭头迅速被染上一层暗红,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箭杆甚至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对虚影本身,似乎毫无影响。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张骞心下一沉,不再犹豫,率先挥刀冲向那些挡路的邪教徒。
刀光闪过,一名狂热的邪教徒头颅飞起,然而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无多少鲜血喷溅,
反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雾气,雾气扭曲着,似乎还想朝张骞扑来,被他鼓荡的真气震散。
那无头尸体倒下后,竟还在微微抽搐,断颈处的皮肉不正常地蠕动着。
“小心!这些妖人已被邪力侵蚀,要害或许已变!斩其四肢,破其躯干!”张骞厉声喝道,
刀势一变,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化作漫天刀光,将靠近的邪教徒肢体斩断。
被斩断肢体的邪教徒发出非人的嚎叫,伤口处黑气涌动,但行动力确实大减。
然而,邪教徒的数量似乎比预想中多,
而且从四面八方,
不断有眼神恍惚,步履蹒跚的普通军民,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暗红虚影走去,加入跪拜吟诵的行列。
更麻烦的是,那暗红虚影洒下的光芒,
似乎带有某种腐化,侵蚀的力量,
长时间被照射,连精锐士卒都感到心烦意乱,气血浮动,手中的兵器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战斗陷入僵持。
张骞这边虽然精锐,但邪教徒诡异难杀,且有暗红邪光辅助,更有被蛊惑的平民不断加入,清理起来异常困难。
而最核心的那片区域,邪恶气息越来越浓,那亵渎的吟诵声也越发高亢,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最后的仪式。
小院内。
江洱脸色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剧痛无比。
这是精神力反噬的典型症状。
但肉体的痛苦,远不及她心中的惊恐。
床上,安卿鱼的身体在屏障破碎的刹那,猛地弓起,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痉挛!
他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眉心那点黑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乌光,将他整个额头都映照得一片漆黑,
那乌光如同有生命般,沿着他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纹路疯狂流窜,蔓延!
胸口薄被下的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瞬间覆盖了大半个胸膛,
并且凸起,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息,混合着一种冰冷,混乱,充满侵蚀意味的邪恶灵压,
从安卿鱼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那白霜的边缘,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泽。
“卿鱼!坚持住!”江洱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扑到床边,试图用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去压制,去安抚。
但她的精神力一接触安卿鱼的身体,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瞬间被那狂暴的,充满混乱与恶意的黑暗力量灼伤,侵蚀!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拖入一个充满了疯狂呓语,扭曲景象和无穷痛苦的漩涡!
“啊——!”江洱痛呼一声,猛地收回精神力,身体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打翻了油灯。
灯火熄灭,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安卿鱼眉心那点乌光,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暗红邪光,将房间映照得鬼影幢幢。
她能感觉到,那来自东北方向的,古老存在的恶意“目光”,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趣,
牢牢锁定了这个小院,锁定了安卿鱼!
这目光本身,
似乎就是最强大的催化剂,疯狂刺激,滋养着安卿鱼体内那原本被压制的侵蚀力量,让它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猛烈反扑!
而安卿鱼自身那微弱的,冰冷的秩序力量,此刻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欲灭。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展开了最惨烈,最直接的碰撞与侵蚀。安卿鱼的身体成了战场,
皮肤下不断有地方鼓起,凹陷,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皮下窜动,血管凸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转动,眉头紧锁,牙关紧咬,显然正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
“不……不能这样……卿鱼,醒来!快醒来啊!”江洱泪流满面,再次扑上去,
不顾那黑暗力量的侵蚀,紧紧抓住安卿鱼冰冷刺骨,
不断颤抖的手。
她的手刚一接触,就感到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力量顺着手臂试图涌入她的身体,
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眼前阵阵发黑。
那是纯粹的,想要同化一切,污染一切的混沌意志!
但江洱死死咬牙撑着,将自己的精神力,不再试图去压制或对抗,而是化作最纯粹,
最柔和的抚慰与呼唤,
如同涓涓细流,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的黑暗力量,
尝试着接触安卿鱼意识最深处的那一点微光——那是他残存的自我,是他身为“安卿鱼”这个存在的核心。
“卿鱼……你说过……要解析这个世界的规则……你说过……混乱只是尚未被理解的秩序……你说过……要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