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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大殿外,两百五十位墟祖跪着。
一天。
两天。
三天。
没人敢动。
血吼墟祖的膝盖早就麻了,可他连换个姿势都不敢。
“老大”海妖墟祖小声声问,“主上这是……”
“闭嘴。”
血吼墟祖连头都没抬。
“虔诚跪拜主上,什么都不要问。”
荒原上,只有风。
而在那片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无存世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没有下。
只有一片灰。
灰里飘着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还在动。
有的是妖魔的记忆:
一场屠杀,一场盛宴。
有的是妖魔的灵魂残片:
一声没喊完的惨叫,一句没说完的咒。
还有的,是许谪仙自己的记忆。
它们混在一起。
混得严严实实。
像有人把一箱金子倒进了一缸沙子,还搅了搅。
许谪仙的灵魂,就站在这片灰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是半透明的。
看得见,又看不真切。
“这地方,真是很让人为难啊。”
他骂了一句。
然后开始找。
第一缕记忆,他找了很久。
那是一缕很小的记忆。
小到只是一句话。
是月琉璃在他出门前说的:“早点回来。”
他顺着那句话的味道找过去。
找到的时候,那句话正被一团妖魔的怨念裹着。
那妖魔死的时候,也在想家。
两股情绪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松开。”
许谪仙伸手去拽。
怨念没松。
反而顺着他的手,往里钻。
他缩回手。
手背上多了一道灰。
“行。”
“硬抢不行,那就慢慢来。”
许谪仙一点一点地剥离,一点一点地收拢。
第一缕,第二缕,第三缕。
可越往后,越难。
因为那些妖魔的记忆,开始往他身上沾。
他看见一个妖魔的一生:
出生,厮杀,成长,诞下子嗣,然后死亡。
他看见另一个妖魔的执念:
它到死都想吞噬一颗蛋。
显然那是能够让妖魔提升实力的东西。
他看见一座城的覆灭,看见一片海的干涸,看见无数张脸在灰里喊。
“我不是你们。”
许谪仙咬着牙。
“我不是。”
可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开始乱。
有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自己是那个盯着蛋的妖魔。
又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被踩死的魔虫。
“滚!”
他一巴掌拍散那片灰。
可灰散了,又聚。
他的灵魂,开始变淡。
先是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胸口。
像一幅画,被人拿湿布一点一点地擦。
“不行,这么下去不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手。
“得想个办法。”
可他想不出来。
因为他连“想”这件事,都开始慢了。
他忽然想起庄周梦蝶。
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
醒了以后,不知道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
他现在,连自己是人是魔都分不清了。
“庄周好歹还知道自己是个人。”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