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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水到了下游，冷了一层。
水底没有草，只有一层厚达三尺的灰黑软泥。
泥里埋着碎裂的暗系界源石，棱角隔着靴底顶在脚心上。
河水从上游往下灌，水里混着三成暗系界源气，每一息都在往毛孔里钻。
李衍道贴着右侧的石壁往前掠。
他没有用遁光。
遁光在水里会漾出三丈宽的波纹，水面上每隔十里就有一座暗渊的巡河哨。
他用的是肉身力，加上脚底两缕水系界源力。
水系界源力是从混沌里分出来的，不用锁元牌，只靠神国壁障压着，能融进暗河的水流里。
他在心里过第一遍账。
眼前这一段暗河长八百里。
按平时的速度，不动用混沌吞水里的阻力，走完八百里要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之后是丑时。
无垢定的是子时开门。
差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是三千六百息。
无垢在第三层放离儿的血，血能撑八息。
圣女的三成本源压在第一层，能撑十息。
圣女的一半神魂压在第一层，能再续十二息。
加起来三十息。
三十息之内，无垢就会推开第四层，摸到第五层的门槛。
等他丑时赶到门外，里面的血放干了，本源吞完了，无垢要么已经拿到了第五层的东西，要么已经死在反噬里，连带着圣女和离儿一起填了台阶。
他不能丑时到。
他至少要抢回半个时辰。
怎么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体内的五十一条通道里，第四十九、第五十、第五十一条是在黑砂矿吞泉时硬塞进去的。
三条通道的壁上留着九处细纹。
平时调动三成界源力，细纹不痛不痒。
若是把五十一条通道全开，同时用界炉在体表吞掉暗河的水流阻力，速度能提一倍。
五个时辰压成两个半时辰。
子时刚过两刻就能到门外。
代价呢？
他在心里算第二层账。
五十一条通道全开两个半时辰，黑砂矿留下的九处细纹至少会裂开四处。
裂开四处，到了祖地门外，他最多只能发挥平时八成的战力。
而且界炉吞暗河里的水，水里带着暗渊特有的阴寒毒气，吞进去之后得压在界炉底层，不能立刻炼化。
一炼化，神国里的五百九十缕日产界源气就得抽出一半去洗炉壁。
药圃里的五只药灵正在十倍流速下养那五株八品神药，断半日界源气，赤炎果和雷霄草的药性就会退一成。
退一成药性，还是死两个魂奴？
圣女死了，他在暗渊的眼线就断了，识海里少一枚宙神初期的魂印，更重要的是，圣女知道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开法。
离儿死了，圣女就算活下来，心里也会留一根刺。
一个心里有刺的魂奴，关键时刻会咬主人一口。
还有第三层长线账。
三先生在收料之地等着他进第七层带话。
紫微天枢在紫微星地心等着他去取第四层左侧柱底的玉片。
紫微玄给他五日假，五日之后还要打黑水渡。
祖地这一趟，他只能进一次。
下一次再来，三垣和暗渊的仗打起来，暗河会被封死，三位宙神会把石门守成铁桶。
九处细纹裂四处，用左边玉盒里的一瓣冰魄莲就能补回来。
这笔买卖，得做。
李衍道右脚在河底的青石上一蹬。
丹田里的界炉转了半圈。
炉口朝向胸前三寸的虚空，没露出来，隔着皮肉吸了一口。
身前三尺的河水空了一瞬。
整个人顺着那道空当往前滑出十八丈。
五十一条通道同时亮起。
第四十九条通道壁上的第一道细纹震了一下，渗出一丝针尖大小的血珠，顺着经脉流进神国。
他没管那丝血。
脚尖再点石壁，一息二十丈，贴着河底的黑泥朝下游掠去。
水底走了三百里。
河道变窄，从十丈缩成四丈。
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凿痕。
前面五十丈外，河水突然打了个旋。
旋涡中心立着三根水草缠绕的石桩。
石桩呈品字形，桩顶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界石。
暗渊的水底暗哨，三才锁水阵。
只要有超过源帝境的活物从三根石桩中间游过去，界石就会炸开，十里之内的巡河卫三息就能赶到。
石桩右侧的石洞里，蹲着两个暗渊的神王。
一个神王后期，一个神王初期。
两个人正分吃一壶血酒，神念懒洋洋地搭在三根石桩上。
李衍道贴在五十丈外的石壁凹槽里，停住呼吸。
他在心里算：
绕过去，要往水面上浮三丈。
水面上就是巡河哨的明哨，浮上去必露。
破阵杀这两个神王？
两个神王不难杀，难的是三根石桩连着他们手里的阵盘。
只要慢半息，其中一个人捏碎阵盘，石桩上的暗紫界石就会响。
怎么在半息之内，既不碰响石桩，又同时捏死两个神王？
他看了一眼那三根石桩的底座。
石桩插在河底的青石板里，阵纹是顺着水流方向刻的。
水流每冲刷一次，阵纹就亮一分。
如果水流停一息呢？
水流停一息，三根石桩之间的阵纹就会断一息！
断一息的时间，足够他穿过五十丈，捏碎那两个神王的喉咙！
用几成力？
对付两个神王，不能用火土熔岩，火光在水底太显眼。
用两成水系界源力，加上界炉的一口吞纳。
李衍道左手按在河底，界炉隔着掌心往外一吸。
上游流过来的河水，在石桩前十丈的地方，硬生生被界炉吞进去百丈方圆的一大团！
哗。
三根石桩周围的水流突然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