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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道回到东厢房，重新沉入神国。
这一次他没有去壁障，直接进了水界珠。
水界珠内部的世界比百年前大了一圈。
源脉七品巅峰的浓度稳定，珠内灵植区域又朝外扩了一截，几株八品神药在灵光中结了新果。
他走过灵植区域朝珠内更深处走，走到那片从未涉足的底部区域时停了一步。
脚下是一片平坦的灰白色地面，地面上有极薄的灰尘，灰尘中散落着几根细小的枯枝和碎叶。
他蹲下去看那些碎叶，叶形完整，叶脉清晰，边缘有被啃过的齿痕。
齿痕的弧度整齐，是某种生物的牙齿留下的。
他站起来朝前走了十几步。
灰白色地面上出现了一串极浅的脚印，脚印不大，比他的手掌还小一圈，脚趾的轮廓清楚，是赤足踩出来的。
脚印朝前延伸了二十来步，消失在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坡后面。
他走到土坡前，坡后有一小片洼地，洼地中央有一堆碎石搭成的简陋窝棚，棚顶盖着枯叶和细枝，棚口朝南。
窝棚里没有人，但棚内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干草铺成的床，床面上有睡过的压痕。
李衍道站在窝棚前看了很久。
水界珠内诞生了人类。
凡俗人类，没有修为，不会修炼，但会搭棚子、会铺床、会在珠内寻找食物和栖身之处。
他蹲下去摸了一下窝棚门口的碎石，碎石表面有手磨过的痕迹，边缘被磨圆了。
棚口的枯叶上还有半枚模糊的掌印，掌印很小，五指分明。
他退出水界珠，回到神国新地的地面上。
新地边缘那些蜉蝣还在草叶间飞，软壳虫还在浅水洼里爬。
他朝远处荒滩方向看了一眼，界门裂缝口的灰气平稳渗出，没有异常。
他抬手凝出一缕界源气，灰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试着把这一缕气朝外推，灰气离开指尖之后没有散，平平地朝前飞了三尺才自行散开。
他又凝了一缕，这次用了两条通道，灰气飞了六尺。
第三条通道加上去，灰气飞了九尺。
第四条通道，灰气飞到一丈二尺处散开。
他停了手。
神国三层的修为让他的界源气操控量和控制距离都涨了一截。
花苞在井里越长越快，灰白长衣神王在旧滩上等着，黑岩神界那边死了两个神子之后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要在水界珠内把混沌界源力的用法再摸深一些，但神国三层到神国四层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
界源气的操控量跟神国层数直接相关，层数越高，能操控的界源气越多越远。
他现在的十一条通道在神王初期算极多，但对上黑岩神界的顶尖神子可能还不够。
他回到东厢房，在屋中坐下。
窗外日头偏西，井口的青石板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白。
他闭上眼，丹田里十一条通道逐一打开又逐一闭合，每闭合一条他就在心里数一个数，数到第十一条之后重新从第一条开始。
十一这个数字他要往上推，推到十二条、十三条，推到花苞成熟之前够用为止。
......
五百年后，旧滩上的灰藤栅栏朝外扩了三圈，把整片滩涂围得密不透风。
灰白长衣神王坐在明线旁的位置没动过，但他把感知网铺到了太初神界壁障外沿的每一处裂口，七根灰桩的推力被他调到了最大。
壁障表面的灰点比千年前密了近一倍，像一整片冻在墙上的霜花，灰白相间，从远处看倒像是壁障自己在往外渗灰。
这一天，旧滩北面的灰雾被从外面排开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里先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身形都比常人高出一头，土褐色皮肤上的石纹密到几乎连成一片，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脖颈。
男性肩宽背阔，双目中的土色圆点转动时周围的灰雾会被推着朝外翻卷。
女性身形修长，皮肤表面的石纹呈现出深黑色，双目中的土色圆点比寻常神子小一圈，但亮度极高，像两颗嵌在石头里的星。
两人身后跟着六位神王，一色的黑葵神界灰气缠身，其中矮壮神王和暗红长袍神王走在最前面。
灰白长衣神王站起来，走到通道口。
两位神子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停步，只丢下一句话：“你留守。
不要跟进来。”
灰白长衣神王停在原地。
他等了半刻钟，等通道里的灰雾重新合拢之后才坐回明线旁，把感知重新铺回壁障外沿。
界门裂缝口在荒滩上震了一下。
这次震得比以往都猛，裂缝口从原来的三尺宽撑到了近五尺，边缘的银灰色碎屑全部脱落，露出底下深黑色的界门本体。
一团土黄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光团落地时荒滩塌下去一丈深的坑。
男性神子从光团中走出，脚踩在坑底，坑壁朝上隆起一圈土色石芽。
女性神子紧随其后，落在坑边，脚下的地面没有陷，但她落点周围十丈内的碎石全部浮起来半寸，又同时落回去，砸出一片密集的坑洞。
六位神王鱼贯而出，分散站在两位神子身后。
李衍道站在三十丈外，小七在他左后方，李法曈在更远处铺好了三色线。
铁骨云、四旺、秦源皇、项天齐各守一方，荒滩上密密麻麻站了近百名源帝，源皇以上的有四十来个，其中十几人身上已经凝出了神国雏形，虽然只有一两层，但站在一起能把方圆百丈内的法则浓度抬高一截。
男性神子扫了一圈荒滩上的阵势，嘴角动了一下：“比上次多了不少人。
上次那两位神子死在谁手里？”
李衍道开口，声音不高：“我手里。”
“听说你用的是混沌界源力。”
“你猜。”
男性神子面色沉下来，身旁的女性神子先动了。
她抬手朝地面一按，荒滩从她脚下朝李衍道方向裂开一道深沟，沟中涌出土黄色的光浆，光浆沿沟朝前漫延，所过之处地面石芽丛生，石芽顶端各凝出一枚土色尖刺。
李衍道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同时打开，灰甲覆体，朝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土色光浆被灰甲压住，石芽在灰甲表面撞碎成粉末。
男性神子从侧翼包上来，掌心里凝出一块比之前那两位神子大出数倍的土色石印，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土系符文，每道符文里封的土界源气浓度远超之前。
他把石印朝李衍道掷来，石印在半空旋转时带起一圈土色气浪，荒滩上那些源帝中有修为稍低的被气浪掀得朝后连退数步。
李衍道抬手用镇世印挡住，石印砸在镇世印表面时炸开一团土光，镇世印的光幕裂了一道深纹。
他补了一缕界源气进去，光幕合拢，虎口被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