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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婉容回到府里时，天还没黑透。
她进门头一件事是换衣裳——那件湘妃色的妆花缎早该收了；第二件事是把头上那支点翠簪取下来，搁回匣子里。
她对着铜镜慢慢拔下鬓边那支点翠步摇，鎏金托子衬着翠羽莹润透亮，是前几日父亲特意赏的，说是出门赴宴时戴体面。
指尖抚过冰凉的翠羽，想起今日宝华楼里发生的事，唇角忍不住压了压。
“姑娘，老爷唤您去正厅。”采环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裴婉容手上动作一顿，心底莫名一紧。父亲素来极少在这个时辰唤她，今日倒是反常。
她拢了拢换好的素色襦裙，深吸了口气才推门出去。
正厅里只点了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堪堪照亮案头一方天地，四下角落都浸在暮色的阴影里，压得人胸口发闷。
裴父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案上摊着厚厚一叠账纸，纹路细密，不似是寻常的家用账目。
手边一盏青瓷茶盏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茶汤早已凉透，想来他已坐了许久。
“回来了。”裴父没抬头，目光还落在账页上，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裴婉容上前屈膝行了礼，指尖在袖中悄悄蜷了蜷：“是，女儿回来了。”
“今日上街了？”
手在袖中蜷了一下，她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去东大街看了看首饰。”
“看得如何？可有中意的？”裴父终于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太过锐利，像能看穿人心底的念头。裴婉容背上倏地起了一层薄汗，垂着眼帘摇头，“瞧了小半日，没什么特别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