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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开得正盛。
满庭花影堆叠如霞，风一过，便有花瓣簌簌飘落，沾在水榭的栏杆上，落在青瓷茶盏沿边。
男子一身玄色暗纹常服，侧身坐在亭中，指尖松松搭在茶盏边沿。
侧脸轮廓利落，垂眸听身侧人说话时，神色平和清淡，不见半分往日执掌军务时的冷厉，倒真像个闲庭赴宴的游人。
不是楚临渊，还能是谁。
音纱立在花丛深处，远远望着这一幕。
她手中捏着一柄素纱团扇，扇柄垂在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上绣的芍药叠瓣，指腹一遍遍地碾过细密针脚。
她心里透亮。
楚临渊应下这场芍药宴，坐在这里陪裴婉容品茶闲话，大抵是演给裴父看的一出戏。
北狄细作虽已落网，可裴家根基盘错，唯有让那只老狐狸以为他对裴婉容有意，放松了戒心，才好引着对方露出藏得更深的马脚。
道理她桩桩件件都想得明白。
可视线落在亭中那两道并肩对坐的身影上时，心底还是漫开一缕极淡、几乎抓不住的滞涩。
风卷着半片芍药花瓣擦过她肩头，轻轻落在素纱扇面上。
音纱眼睫微垂，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唇角，将扇面微微抬起半寸。
亭中那两人挨得极近，瞧着竟有些碍眼。
流霜跟在她身后半步，悄悄抬眼觑了觑自家小姐的神色，又飞快瞟了一眼水榭，当即识趣地屏住呼吸，落脚放得极轻，连裙摆都刻意控着，不叫布料摩擦发出半点声响。
亭内，裴婉容正柔声说着城里新近开张的酒楼，眉眼弯弯，话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羞赧：听闻那家的鲈鱼脍做得一绝，小王爷若是得空，不知可否陪婉容去尝尝？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扫到花荫下那道素衣人影，余下的话猛地卡在喉间。
她飞快侧头看向楚临渊，见他依旧端坐原处，似乎并未察觉来人，悬起的心才缓缓落了回去。
再抬眼望向花下的音纱，裴婉容悄悄挺直了脊背，唇角漫开一抹矜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