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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济公在大成庙回到天竺山净慈寺寺庙中。
入了寺院的大雄宝殿,众僧人接见,方丈德辉一看见济公,开口就说:
“道济,你来此甚好,老僧我正盼之际。现在咱们下院报花寺,年久失修。重修那庙,工程甚大,非汝之能力不能募化。此乃是一件好事,功德无量。”
济公和尚说道:“和尚管什么有量无量的,明天和尚我去化缘试试。”
济公和尚一边走出方丈室,一边自说自话,道:“我估计着够呛,修个庙,没有三吊五吊的钱行吗?”
监寺、监禅等僧看着方丈德辉,笑了笑,说道:“他怎么对您也如此诙谐?”
德辉方丈笑而不答。
次日,济公圣僧进了临安城中化缘,找了苏北山、周半城、郑雄等,以及大小文武官员说明此次重修报花寺的事,大家都要尽自己能力而办。
济公圣僧又通知了各个镖局,镖局那些人员一个个无不争先恐后地赶到净慈寺庙里写了布施名目,大方大气地捐了款。
不过几天时间,主院的净慈寺就已经收到白银万两以上的捐赠。
监寺僧对济公圣僧说道:
“其他一应之物都已准备齐全了,唯独缺了木料。
临安一带各木厂,我们全去过了,都没有可以用的木材,你说这要怎么办?”
济公圣僧一听,就说:“那好办,那不修就更省事了。”
监寺僧一听这话,让济公给气乐了,于是用有些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道济,你又来了,岂可对佛祖这般乱开玩笑?你快想想办法才是。”
“不开玩笑,你们就只管修,现在就破土动工吧,不需几日木料就会到了。”
济公圣僧又说:“几天以后,到时候我让人通知你,你派人在钱塘江岸边等着捞木头就行了。”
济公和尚说着话,用手一按天灵盖,自说自话,道:“和尚走了,有人请我入洞房啊。”
济颠僧迈着歪歪斜斜的步子走出山门,晃着身形直奔到常州府地界。
这常州的知府是从绍兴府调任过来的顾国章,当初在绍兴地界亲自看见济公圣僧在白水湖捉妖,同济公圣僧是认识的,见过那和尚的神通本领,济公在他府上住过些时日。他本人对济公那很是敬爱的。
这一听了差人报告说是济公活佛来了,心里欢喜得很,连忙吩咐有请,并且吩咐人叫厨房的人准备吃食。
吩咐好了,知府顾国章连忙在二堂降阶而迎,忙向济公问候道:“师父久违了,一向可好?”
济公圣僧说:“知府大人可好呀?”
顾知府连忙施礼,道:“弟子有何德能,敢劳师父动问?快请厅中叙话。”
济公和知府二人在院子的二厅分宾主次位坐下来,济公说:“和尚我特来讨一杯水酒吃。”
顾大人连忙吩咐家人们调摆过来桌椅,摆了一桌上等的酒席,款待济公圣僧。
待酒过三巡,顾国章心里这般想着:真是机缘凑巧,正巧有一桩事情非济公活佛不可,偏偏今天他就来了。
顾知府刚一张嘴要说话,他没有济公和尚嘴快,让济公先开了口,道:“当地风情如何?”
顾知府答道:“官清民顺。”
济公和尚又问:“可有什么不法之徒吗?”
顾知府说:“没有,没有。”
济公和尚说:“那敢情好,这说明是大人治理有方。”
顾知府微微一笑,说:“师父过奖了。”
济公圣僧也不问了那些客套话了,坐在那里光是大口吃着肉、喝着酒。
知府顾国章看见济公和尚只顾吃喝,刚要张嘴说话,济公圣僧又说道:“这个葱烧海参口味下重了点儿,你吃着感觉怎么样呀?”
顾大人说道:“可不是嘛,确实是咸了。叫他们换一换吧。”
“不用不用,咸了不怕,吃完了喝茶。”
济公和尚说着话,旁边站着的家人心里这样想着:这个和尚真是不懂事的,白吃白喝还挑上眼了!
济公和尚乃是降龙罗汉入世,罗汉果位,那是具有六大神通的,其中六通之一是名知他心通,又曰他心智通,知他心之智自在无碍者。又,十智中之他心智也。
意思就是这个人有什么意念在心里还没有说出来,济公就知道了,知道这个人心里想要说什么、想要做的什么事情,就叫他心通。
般若经曰:“三他心通,能如实知十方沙界他有情类心心所法,谓偏知他贪嗔痴等心,离贪嗔痴等心。乃知聚心散心,小心大心,寂静不寂静心,解脱不解脱心,皆如实知。”
这样神通的证得,其实是度人时相当有利的工具,故一个大乘菩萨道行者,如果证得他心通,可以说对于他的菩萨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济公圣僧故意对顾国章阴不阴阳不阳语气说:“要是按说可没有这么着的,白吃白喝还挑上眼了。”
顾大人连忙说:“不是这么说,这菜本来就口重了。
济公以不甚喜悦的口气说:“你倒是没这么说,可有人替你生气不忿呢,他心里就是这么说和尚我的。”
顾大人一听济公这话,就知道济公刚才说的话是他家里人在心里埋怨济公圣僧的话,于是怒问家人:“你都在想些什么啦?麻利点滚出去!”
这个家人赶快溜了出去。
济公圣僧和顾知府又饮了几杯,也没人说话。
顾知府知道济公好玩笑,自己一张口,他又先抢嘴,干脆来个不说话。
可是济公和尚又嫌闷得慌,遂问道:“顾大人怎么吃上闷酒了,连个话儿也没有?
顾知府连忙说道:“下官愿听师父高论,师父怎么不说了?”
济公和尚笑道:“刚才我说话,看你怪着急的,轮班也该你说了。”
顾大人刚要说话,济公和尚说:“实际你不用说,我也早知道了。你老亲家母有痨病,想让我和尚给给她治一治,是吧?”
顾知府一听,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师父未卜先知,真没说错,还请您大发慈悲普救普救。”
“真巧了,”济公和尚说:“我和尚专门治痨病。别的病可就是二把刀了。”
知府顾国章即命家人到东门外去请亲家金万仓。
这里撤去残席,二人归座饮茶时,家人禀报金员外到了。
顾大人说:“有请。”
只见金万仓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济公禅师扫眼看去,见他身高六尺五以上身材,红润润的脸庞,两道浓眉下是一双灼灼有神的大眼,高高的鼻梁儿,四方海口,一部花白胡须。头戴绛紫员外巾,身穿古铜色大缎子圆领外套,足下穿着青缎子方头福字履。
这金员外是常州全府内第一的富户。
家中有良田百顷、瓦舍千间,庄园上骡马成群,府城中商贾几处。
绸缎庄、京货店、烧锅店,粮店的那些生意,去找无一不有。
只见他进得屋来,两眼不住乱搭看。
顾大人连忙用手指济公对金员外介绍说:
“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些就是我时常叨念的济公活佛,师父他老人家在医道是上有起死回生之功,药到病除。亲家母的灾孽已满,这就是要好了。”
金员外抱拳当胸表示道:“久仰久仰,早已闻名,只是无缘相见,今日幸会幸会。”
这语气谁都可以听得出来,金员外虽然表面比较客气,可说的尽是半截儿的话,只是表现出一种勉强应付了事的状态。
过了一会,金员外又说:“拙荆之病,多年来遍请名医,竟然无效,堪称是不治之症。”
原来金万仓看济公不大顺眼,对顾大人也有些怨气。
他心里这样想的: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样一个道高德重、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人物,原来却是个肮脏不堪、邋里邋遢的化缘穷和尚!
真是糊涂,这老亲家怎么也是一个堂堂四品官员,怎么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简直令人作呕......。
济公和尚醉眼斜视看着金员外,微笑不语。
顾国章在官场多年,那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精精得很的,一眼过去,看见金员外的眼里的神色就不对劲,分明是有点不满,于是连忙又夸起济公,说道:
“亲家婆的病,累年来请名医难治,这次济公长老来了就好了,他老人家那是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专治那不治之症的。
老亲家真是好心感动了天地,今天真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让你给赶上了呀。亲家还且请回,明日我陪着圣僧过府就是了。”
顾大人一再解脱这眼前的窘局,金万仓却仍然不收场,他对顾大人说道:“后日请和尚过府方好。”
济公圣僧毫不客气地说:“明日个是令郎与大人的女儿完婚之日,这杯喜酒和尚我当喝,可不能等后天。”
顾大人忙说:“老亲家婆的病症明日一医便好,到时候可谓双喜临门,还是就明天过府吧!”
济公和尚自言自语地说:“治不好还治不死吗!还是明天吧。”
顾大人知道济公存心要戏金万仓,心里暗暗埋怨老亲家不应该以衣貌取人。
次日凌晨,顾大人嗽洗完毕,吩咐家人给济公圣僧预备早餐,家人说:
“大和尚睡得正熟呢。”
又过了一个时辰,顾知府亲自到书房外,听到济公正在打呼噜,那真是一个酣声如雷,于是退回厅房喝茶等候。
约有一个多时辰,顾知府又命家人去请,回来说圣僧还没睡醒。
顾国章直等到太阳西坠,济公才一觉醒来,睡眼惺忪地走进了厅房。
顾国章看见济公过来,就问道:“师父睡醒了?”
济公说:“没有,我怕去晚了,山珍海味让别人都吃了,不睡也好,我们走吧。”
顾国章吩咐家人到外厢准备轿子,济公圣僧急忙摆手说:
“不行,我和尚不坐轿了,当时在秦相府坐一回轿子我就受罪了,坐轿子更累人:快走了不行;慢了走也不行,咱们还是步行得了。”
济公说秦相府坐轿的事是指当年济禅师大闹秦相府以后,秦僖送他回灵隐寺,让济公坐四人轿的经过。那事而今在临安城传为话柄。
当时,济公和尚不愿坐轿,秦丞相一定让他坐,抬出相府不远,济公故意将轿底弄掉,两只脚在地上走,身子却在轿子内。
抬轿人觉得和尚体重似乎只有几斤重。
路上的百姓一看:四个人抬轿,地上有十条腿,引得街上的行人大笑不止。
秦丞相让下役人另换一顶轿子,济公就说:“我可不坐轿了,原来坐轿子这么累人!快走,前边劫;走慢了后边催,脚打地吧.....。”
顾大人无奈,只可与济公圣僧,并且带两名差役,溜溜达达地走到东门外金万仓家。
门外值客看见顾大人到了,赶忙禀报金员外。
济公见门外张灯结彩,门上贴着字,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这时候,金员外迎出大门,勉强带笑冲济公双手抱拳说:“圣僧来了,请到西跨院里坐。”
济公迈步往里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用客气,上房热闹,咱就去上房吧。山珍海味有的是,不吃杂烩菜!”
顾大人一听,心里这番想:老亲家心中的打算都被活佛说出来了,到时候瞧热闹吧。
不表顾知府心里对金员外不满,单说济公和尚走进正房屋里。
原来这屋里放一桌席,正围坐着七个人,还设着一把空椅子,原是金万仓的座位。
济公和尚冲那七个人闭上一只眼睛看了一遍。
然后济公自言自语说道:“辛苦辛苦,这个座儿还没人呐?我就坐这儿吧。”
说坐他并不坐,一只脚蹬着椅子,嘴里嚷着别人:“吃吧,别看着。”
济公自己伸开五指,大把抓菜,一只手嫌不解馋,两只手左右开弓,一边抓,一边往嘴里塞,还对别人作了个让菜的手势,说:“吃啊!一会儿就凉了!”
这时候顾大人另有人招待,因他是新结的亲家,被让到外书房去了。
金员外看见济公那样,真是急不得、恼不得,直接气得喘吁吁的。
这张桌上的七个人全是常州府一带的大户人家,一个个都是有名望的人物。
每人都是穿绸裹缎,见和尚肮脏不堪:二寸多长的头发擀成毡,满面汗泥,破僧衣尘垢累累的难颜色。
更使人刺目的是他的两只手,脏得看不见肉皮。
在座的那些大户财主看见济公这般动作,哪里还吃得下饭去,都呆呆地瞪眼看着和尚。
这几个人日常讲究得利害,茶杯酒盏擦得十分洁净,略有心不顺时,也要骂丫环婆子手懒。
还有的衣服叠得稍有不正,或饭中带了沙子和发丝,手下人也难免换一顿打。
今天这个场合,他们一个个咧着嘴,皱着眉,心里只有暗暗埋怨金员外:不应把这个化小缘的穷和尚请进来恶心人。
济公和尚知道这些人一时难以度化,索性再惩惩他们。
于是济公对这几个人说:“吃吧,别闲着着呀,今天是老员外办喜事的好日子,不吃白不吃。”
说着,济公两只手把所有的菜都胡乱地抓着大口儿地吃,手指涮得干净了,手心还是黑的。
济公一边口中嚼着食物,一边说道:“溜丸子,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