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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说着便向二人使了一个眼色,杨魁、张钦差皆均会意,忙答道:“圣僧不必动气,一应遵命是了。”
济公便哈哈大笑道:“这才是的。”
当下张钦差便传令帐下,各将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开队,离本营五里列阵。
张钦差又将尤大肩喊上帐来,勉励道:“将军奔投宋营并无一点功劳,此番着你看守营,也是一件斤两极大的差使。
营里军粮米有五千多担,切切不可大意!到了收队之后,若得安然无事,便算你的头功。”
尤大肩一听心中大喜,嘴里便怎样保守、怎样谨慎说了有无数的好话,心里却暗暗欢喜不过。
退到自家营房里面,尤大肩便想道:这个机会委实难得,若通一个信给狄小霞,着他假意迎战,暗中分一半兵掩旗歇鼓,由小路抄到后营,代他把粮草发空了,放上他一把无情火,还怕他不全军溃散吗?
想到此处,尤大肩反觉又添起一件心事,左思右想,却没法把这封信可以送得去。
当下闷闷不乐,一人便在营房外面踱来踱去,走了有十多转。
只见匆匆的走来一个小兵从前面经过,那形像就同在那里看见过的,似乎熟识得很。
那兵已经走远,复又向尤大肩望了一望,诧异道:“将军可不是尤将军么?”
尤大肩将那人又望了一望道:“你是何人?此时到此有什么事吧?”
小兵道:“你将军已是宋营的人了,小人却不便对你说。”
尤大肩笑道:“你这人好呆,哪里到了宋营,就应派帮着宋营的吗?”
小兵道:“既然如此,小人便把个凭据给老爷看一看。”
说着便捞起衣服,退间便露出一面腰牌,尤大肩大喜,知道是对面营里的探队,也就不仔细查点,忙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呢?”
探队道:“说走就走,不能预定。”
尤大肩道:“你也不必探听旁事,我这里有一件要紧不过的军情,你拣个僻静地方藏一藏身,候我把一封书修好,给你带回大营,面呈女主。
你稍停一会就来,切切不可误事!”
那探队答应了一声,往外就走。
尤大肩便走到号房里要了一些纸墨笔砚过来,将房门堵紧,便写道:
臣平宋将军总理坎寨外营军务铁头峰主将二等标布尤大肩跪禀大狄国元命女主殿下:
臣大肩自昨晚奉令协同臣慧通、臣褚彪出兵暗劫宋营,讵料宋人早有预备,逐节埋伏。
褚彪首先被擒,刻已甘心事未。
臣慧通力战宋将,被枪身死。
臣犹杀出重围奔回,半路又被埋伏所获,解进宋营,勒逼投降。
臣因虽死无益,因用诈降之法,专候机缘,以报殿下。
所幸天将兴运,事有巧值,宋人现拟全军尽出,与我狄会战,而以全营辎重银饷米谷委臣与玉山营营主郑伯龙坐守。
窃思我大狄景运之机,只在此举。
不妨阳与诈战,暗选津兵由小路直奔张家洼,运其粮饷,毁其巢袕。
惟宜慎重,务俟该兵果出全队,先来搦战,方无一失。
是否有当,仍望鸿裁。
惟罪臣偷生宋营,奏禀规模,难期合式。书词迫切,亦欠工整,均乞仁鉴。
尤大肩本是一个读书不第的秀才,所以尚能通得一些文墨,当下匆匆写好封就,才把门一开,那探队就同有人去找了他的样子,不前不后的走到。
尤大肩欢喜不过,把书交代他收好,叮嘱了一阵。
尤大肩又问道:“适才我看你腰牌,却不曾留心,你究竟姓甚名谁?”
探队一笑说道:“将军委实心细,小人就叫做齐长木。”
说着一径就往外去了。
尤大肩此时好生欢喜,心里暗暗如此想道:事件顺了手,真个就同鬼使神差一般。
可料得我才有这个意思,恰巧就有一个齐长木到来。
照这样看,一定是大宋气数已终,我尤大肩的运会已到,因此奇奇怪怪上我的算,将后我尤大肩还怕不是一个开国的元勋吗?
尤大肩当下一个人自言自语,委实得意不过。
不上一刻,只见一个传事官走来,忙急急的喊道:“尤将军可是这里吗?”
尤大肩道:“姓尤的在此。借问有什么事呢?”
那人道:“大帅有令,传将军上帐谕话。”
尤大肩哪知就里,扬洋得意,昂着头走上帐去。
只见帐上还是张钦差坐在中间,左有济公,右有杨魁,尤大肩参见已毕。
但见张钦差说道:“本帅传将军非因别事,但我们大宋营里不比草寇山寨,须要粗通文理,方能派得重事。不知将军可通文墨吗?”
尤大肩见问,格外自鸣得意,忙回道:“末将幼读诗书,也曾应过科举,因郁郁不得志,以致因于草泽。至于公事中的文墨,尚能粗通一点。”
张钦差道:“据将军这样说来,一定是认得字了。”
说着,张钦差便用手指着济公道:“我问你,如济圣僧的济字,拿去三点是个什么字?”
尤大肩道:“是个齐字。”
张钦差又问道:“如我姓张的张字,拿去弓字是个什么字?”
尤大肩说道:“是个长字。”
张钦差又指着杨魁道:“如杨将军的杨字,拿去易字是什么字?”
尤大肩道:“是个木字。”
张钦差见他一一回答已毕,便又问道:“你的字是认识的,本帅却相信了。但不知将军之记性如何?”
尤大肩见张钦差相信他识字,越发得意,便答道:“不瞒大帅说,末将记性虽不彀好,但七八岁读的《大学》、《中庸》,如今从两个‘子程子曰’起,总还可以背得下来呢。”
张钦差道:“你把适才问你三个字联成一气念了我听一听。”
尤大肩冲口便答道:“是齐长木三个字。”
话才说了,尤大肩不觉心中大惊,暗道:“奇怪奇怪,记得适才代我送书的那个探队本名就叫齐长木,因何张大帅独独问我这三个字呢?其中必有缘故。”
尤大肩就在这参详的时候,但见张钦差突然脸色一沉,把公案一拍,骂道:“胆大的奸贼!在本帅面前,你都想用诈降法子中取事,你知道送信的齐长木是一个什么人吗?”
尤大肩一听,晓得上了计策,只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张钦差笑了一笑,便同杨魁商议了几句,随即唤过帐前的刀斧手将尤大肩绑赴营门斩讫出报。
不知尤大肩性命如何,且看下章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