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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赵知县同钱师爷说过,走进上房,预备把那六千石行票来交钱师爷去发米,那知再也查点不出,心中好生诧异。
赵知县又把银子一看,也都没得,心中想道:一定是圣僧另有别的办法了。
不明不白的,只得走到前面,笑嘻嘻的向济公问道:“圣僧,那六张米票、四十锭元宝,那里圣僧已取了去吗?”
济公见说,大笑道:“你这人可也奇怪,俺和尚那里是保家的吗?”
赵知县见他真不真假不假的形象,心中十分着急,只见门差由外面跑来说道:“禀老爷,适才有一秃头奴送来一封信,家人见是老爷的名讳,不敢不收。”
说着,门差便把一封信从袖中拿出。
赵知县接信到手,但见信面写的是“投玉山县正堂赵大老爷官印大京亲展”。
赵知县验了封口,并无偷拆情弊,随将那信拆开,只有一个小小的纸条,上面写道“银米已到大营,勿念”八个大字,另外又有一个耳封附在里面,但见上又写道“请交钱师爷收阅”。
赵知县晓得这信本是济公闹笑,但他同钱星仲并无往来,突然给信把他,又是什么用意?
若说解粮一事,他来条明明说是已到大营,可想是用不着他了。
就此盘算了一会,便将钱星仲那信又拆开来看道:
俺这六千担米,忙了多少日期?
三军待他活命,敌人赖此解围。
不料遇了你这一个钱串子,熟米要变做糙粮,足升要改做八扣。
俺和尚倒是代你忙了,哈哈一笑。
赵知县看完,晓得这钱星仲的私心被济公识破,忽然又想道:他圣僧既在此吃酒,何不当面说明,何必多烦纸笔?
那知再朝桌上一望,济公倒不知那处去了,因将这信把钱师爷亲自去看,但见钱星仲面红耳赤。
赵知县当下就辞了他的馆,这也不须细表。
且言张钦差自打发差官到玉山县投文之后,心中还是悬悬,深愁济公他生性安闲不住,将叶家案件办完,又要另到他处去寻事做,兀自放心不下。
只见那管粮官匆匆的又进帐说道:“禀大帅,今天营中口粮仅够前中两营,后营无粮给发,请大帅作主。”
张钦差一听,直急得无法可施,半晌回答不出,但听后营人声嘈杂,这个道:“管粮官哪处去了?”
那人说道:“他不发粮,我们大家便啖他的肉!”
张钦差听后营这样说法,更觉心慌,忽然想道:
我听说秦高他们带来的这一支二百名义兵,捆载来的这笔粮米足敷三年之食,何不先向他少借二三日之粮,再看计较。
主意已定,张钦差正要同菊文龙商议,忽然听前营吵吵的一派吆吆喝喝的声腔,牛忠精神抖抖的,大踏步走上大帐说道:“禀大帅,现有老西河顺大昌粮食行送来粮米六千石,已有五百石送到前营,请问大帅囤积何处?”
此时张钦差欢喜得不知怎样是好,暗道:一草一木部有前因,安得无故的有人千百米送来?莫非做的是梦!
张钦差便向牛忠问道:“牛先锋,你这话可是真的吗?”
牛忠说道:“军中何敢戏言!”
张钦差道:“既是真的,可曾问他是哪处解来的?粮官是什么人?解粮的公文在什么处所?”
牛忠道:“末将已查点过了,据挑夫说,既无公文,又无解官,是一个邋遢和尚叫送得来的。”
张钦差一听,这才明白,随即吩咐帐上那管粮官,着他设法屯卸。
话才说了,只见济公手上抓了一顶帽子,气喘气喘的走上帐来,说道:“钦差大人别来还好?俺和尚被你累煞了,也被你恨煞了。”
张钦差暗道:这人可还了得!我不过心里恨他一恨,他就晓得了。
张钦差当下连忙跑下帐来,迎请济公进帐坐下,便喊厨下备酒。
济公笑道:“米已送来了吗?俺还募化了一笔累赘,索性交代你罢。”
济公随即便从怀里左一锭右一锭,掏出四十锭元宝,堆了一桌。
张钦差道:“圣僧这一向在什么地方?这若干的银两米谷哪处来呢?”
济公大笑道:“你不晓得俺和尚是个强盗吗?”
说罢又笑了一阵。
这个时候,厨房里的下人已将酒菜送到,张公便坐下陪他吃酒。
济公这才把叶少文家的家难略说了一遍,又将叶王氏怎样愿助军粮,怎样取回赵知县的赃银这些事情说了。
张钦差还未听到终场,不觉气冲牛斗,大骂道:“狗官狗官!”
张钦差站起身来拔了一支令箭,喊了中军道:“你代本帅到玉山县,将这赃官赵大京拿来,就军前正法;单看秦丞相怎样问我张允明要人!”
济公见说,连忙止住道:“且慢且慢!还有下言呢。”
当下济公又将用返善丹已将赵知县治好了,如今却变做一个好官说了一阵。
张铁差道:“这样看来,却便宜他了。”
跟手便将大令调回,重新坐下吃酒。
此时一众英雄皆上前请安,独韩夫人、哈夫人、菊文龙三人,一见济公的面,心中却有一肚心事。
因他才来又不好意思开口,济公便将三人看了一看,笑道:“如今大事将定,二人还有半月的难星。你们不必忧虑,养养精神,预备破金光寨便了。”
三人见说,晓得他话无虚言,便欢天喜地走出,张钦差、济公二人自然还是吃他的酒了。
话分两头,且说狄小霞自听到狄元绍在地道里被掉下来的机关石头给压死的消息,不觉大吃一吓,连忙传了御林队打起灯球,跟同报信的这个队兵进了地道。
将近石梯,前面听见有个人发出哼哼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这个人是翁仲,机关石人倒在他脚口,两个御林兵脑浆流出,躺在旁边,一御林兵腿子被石头人给打断了,在那里带哼带喊。
狄小霞便叫御队将三人一齐拖出,却看不见狄元绍死在何处,狄小霞忙问报信的队兵道:“寨主呢?”
队兵道:“国妹不看见石人背后有一副衣角吗?一定在石人背下了。”
耿小霞又叫御兵将翁仲抬过,果然同那小兵打在一起,变成没头没脚的两个肉饼,地下两滩鲜血。
狄小霞触动旧情,也纷纷的落了几点珠泪,随即回了大帐,一面吩咐代狄元绍办理丧事,一面自立名号,为大狄国元命女主。
行文通知属下的各山各寨,狄小霞心里便想加封刘香妙王爵,以补狄元绍之位,忽然想道:且慢,我看这人一脸的晦气色,没有这个福分,我何不如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