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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张钦差被济公领进暗室厢屋里面,济公转身就走,那厢屋门自然关上。
张钦差又听铁栅栏口处有人喊道:“张允明你认识济公和尚吗?”
钦差张允明见喊,于是调头一看过去,原来那个人不是济公,但见一个黑脸黄须的妖精,眼光碧绿。
张钦差心里暗道:不好了!上了妖怪的当了。但事到其间,怕也无益。
张钦差便大着胆骂道:“狗妖精!你欺侮皇上的钦差,这还了得!若把我早早送出,还可从轻议罪;
如其敢于放肆,竟将我陷于此地,我张允明无论死活,定叫你这狗妖精遭五雷击死!”
那妖精听说,大笑道:“张允明,我明告诉你罢,我老鼋一族世居此地,不曾有人胆敢同我为难,今你奉了皇上圣旨,监修坝工。
你想出石灰竹签毒计,将我五大支的子孙,十数万了死于非命!
我若不因你王命在身,神人保护,登时已让我吃个饱肚子再走。也罢!你就安心适意的在此守守罢!我老鼋去也!”
说完,老鼋精把脚一顿,登时不见。
计算起这个时刻,却然就是真正的济公圣僧在金山江天守门口的时刻,被张夫人进香求夫君平安触动了这事。
济公圣僧就把神光一按,心下早经明白。
济公圣僧因而想道:好在这个老鼋,虽把张钦差诱入暗室,一时尚害他不动。目今坝工要紧,倒已经将近合龙,若因此暂停工程,假使风浪一冲,不免前功尽弃。我何不如此如此。
济公主意想定,就借了缩地法到了将近河工的地段,收起法术变做个张钦差的样子,走进了工程所,就连夜的代替张钦差把修坝的工程办竣。
然后装做要睡觉样子,随即就回了龙王庙。
济公走进房里,候着亲随各人皆熄灯安息,他便悄悄的从大殿东角门走上了小楼,进了神龛小门,穿过夹巷,一层一层的下了楼梯。
走到明间,不觉“嗳哟”叹了一声,骂道:“狗妖怪你也太厉害了!”
一言未了,只听密室里面的张钦差正在喊道:“你快来救我!”
恰巧初九半夜,残月还未落尽,济公见喊,就连忙走近铁栅栏口。
张钦差一看见济公,便垂泪说道:“我张某为国为民,遭妖物仇恨,昨早他化做圣僧形像,把我骗到此处。如今两昼夜水米不沾,并坐卧的地方都没有。望圣僧赶紧搭救,我张某死不足惜,可怜坝工指日可完,竟教半途而弃。圣恩未报,死有馀辜,母老子幼,家门谁掌?”
张钦差说完竟呜呜的哭起。
济公说道:“不必哭不必哭!有俺来此,还愁不得出去吗!还有一件喜事告你,俺昨早就已经到此,因你陷于此处,救也不及,故代你催督工人连夜的已将两坝打起。”
张钦差听说,在里面便就地碰了一个响头。
济公道:“不可不可!你晓得这是我最不喜欢的。你好好听俺说,俺还有要紧事呢,同你为难的是一个癞头鼋精,他因子孙皆被你伤尽,所以欲报此仇。
这老鼋神通广大,就是那日盗走圣旨也便是他。他同龙王太子有八拜之交,你在这个处所,他并问龙王太子借了五雷龙火罩,将这间屋罩住了。
他存心以为有人来救你,触动龙火,暂时便雷火齐到,你也没命,和尚救你的也没命。
你在此还要耐点性子,俺还要到龙宫里去走一趟,同那东海龙王敖广敖老头子叙一叙礼,约作天亮的时候,便来救你出去,你放心罢!”
说完,济公作起缩地法,登时不见。
张钦差此时又喜又忧,喜的是坝工已竣,济公圣僧已经到此;忧的是圣僧去进龙宫,不知可能暂时就来解救?
张钦差心里这样想:假或不得应手,我允明显不被五雷龙火罩炸死,也就白白的要饿死了!
想了一会,张钦差就盘膝坐在地下打起盹来,觉到走出庙外,信步前进。
走了一会,到了一个处所,只见一片雪亮,照耀入眼。
张钦差再为仔细一望,原来一个旷野遍地皆墁的水晶,抬头朝天上一看,但见东角上一派绿漫漫的微微露一个盘篮大的朱红丸子,或上或下跳个不住。
再朝脚下一看,一个半面头的凉月荡荡漾漾的也是摇动不定,张钦差心中感到好生奇异。
张钦差又走了半息,见南面露出一带的楼台殿阁,高爽华丽自不必说,但那
正然望着殿阁朝南走去,已到了后身围墙,忽然看见济公从西边的围墙绕出。
济公向他招一招手,他便到济公面前。
济公便一把提起了他,把张钦差往那件破衲衣大袖里面一纳,此时张钦差就同坐在布兜子上一样,晃晃的任凭济公前进,但是晕头晕脑不见天日,觉到闷人不过。
济公把被困在罩子里的张大人连人带罩放进自己的袖子里面了。
恰巧那日在金相府被筷子在衣袖上戳的那个洞,到今日并不曾补好,就此微微透了些亮光。
张钦差便用手绷开,把眼睛就同看西洋镜样的朝外面望。
但见济公走到一处朱漆红门,两旁用那白玉雕成的狮象麒麟,一边两只,足有人高;
门头上竖着一面直额,金边翠玉当心,用那弹丸大的珠子蟠了“东海龙王府”五个大字。
门里一边站了个黑面庞,黑盔黑甲、又矮又胖一个将官,手拿一对铁锤;一边站了个青面庞,银盔银甲、尖头尖脑的一个将官,手拿一杆银枪。
济公走进门里,那胖子就上前阻住,用那铁锤指着济公的鼻头骂道:“瞎眼的秃驴,这是什么所在,就能让你乱走的吗?”
济公见说,也就带玩笑的骂道:“你这个瘟龟,倒很会放肆!俺此时也没功夫同你讲,俺马上自然叫你家敖老头子,把你这孽畜的硬壳分成十三片,给俺和尚带回去坛毛厕去!”
那胖子听了大怒,举起双锤就向济公拦头打下。
济公用手一指,但见那个胖子手里的两只锤就同长了翅膀一样,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
跟手济公把胖子抓住,望下一背,弄了他一个狗吃屎:背脊朝天。
济公就提起那个家伙双脚,朝他背上一站。
突然西边的那个长着像青果头的人物,看见自家人吃了和尚的亏,他就同聋子不怕雷样的,舞动手里银枪跑得来,当着济公面前就刺过去。
济公圣僧笑道:“好乖乖,你来得好,俺和尚正是想着你呢!”
济公候他枪头近前,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枪,顺手把支枪圈了一圈,把那青果头的水兵弄了一个头朝底脚朝上。
济公忙把支枪“当”的向旁边一掼,就势抓住了他的两只脚,拎悬了空,缩缩的一顿抖。
张钦差在袖中看得亲切,觉得倒有趣:一个被济公拎在手里倒桩着头,那嘴里涎沫直滴;
一个被济公踹在脚下,那个头足伸出有一尺多长朝上面拗,那手儿脚儿的在地下一撑一撑的,却然两个口也不开。正然苦苦相持,又见里面走出一个巡奴,肩上竖着一面顺风旗,走近门前望了一望转身就走。
转眼之问,里面又跑出一人,头戴鲍鱼巾,身穿青线绣纹短袍,披了一件黑点健皮外褂,一摇二摆的走出,朝济公估量了一阵说道:“大和尚,你到这里有什么事?”
济公见他来语平和,便回道:“俺来同你家敖老头子叔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