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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济公自打发曾先生、韩公子二人走后,便在船上前后巡了一遍。
巧好看见灶门内有一个方方的纸包,他便随手拿起,向怀里一收。
又见杨魁把夜行在脱下,把一只八角响锤往衣内卷着,向济公磕了一个头,说道:“请师傅留个名姓,将后好记认记认。”
济公道:“后会有期,你去吧!”
杨魁一蹿步,就上了岸,沿着湖堤边走。
济公也上了岸,向那个船吹了一口气,那只船遂忽然不见。
自此以后,只要西湖内遇见有抢劫之事,这只船便会出来救人,人们取名曰“济公船”。
还有一宗奇事,客家上了这船,立时到家;强盗上了这船,立时送命。此是后话,不必多谈。
再言济公上了岸,走至韩王府前,看见一人在门前扫地,济公便把怀里纸包掏出,对他说明了来历,跟后作起隐身法,仍然回皇宫。
济公到得渌猗亭,见太监一个还未起身,亭门一扇上着,一扇下着,像是人撬开的样子,心中早经明白。
济公侧身便进了门,收起隐身法术,走至榻前一看:一块木头、却不见了,黄绫被当中,被刀齐齐整整的切了一刀。
济公看见好生发笑。
这黄绫被是怎样切断的?
就因济公昨日进丸的时候,把那苏同、张禄降为散职太监,二人愤愤退出,归到散职班内。
这散职班内的太监,专管一切粗事,平日他二人烧香吃茶,本是享福惯的,兼之他当总管的辰光,不时的擅作威福,一些小太监没一个不恨他切骨。
今日见他们降下来,一些人皆要报仇,同班的果然是商议起来,把苦他吃;还有那些分管的头目,平日在他两个手下,今日反做到他的管领,就把起先受过他的气,拿出来报答报答。
就这一天,到班不过半日,头一次,张禄和同班的太监斗嘴,就被王头目打了两巴掌,说道:“你还想拿总管的脾气,到此地来用吗?”
跟后因扫地不曾干净,又被头目用帚子柄,横七横八的一顿臭打。
总之这半日,约被打了四五次,被骂是不必说了。
苏同也是处处受气。
二人好生难忍,到得晚上的时候,大众均已睡觉,他们两个便坐在假山石上谈谈日间的苦楚。
但见张禄道:“咱们好好的总管位分,该因鬼使神差,把个煮粥的罪过,弄到咱们身上来了,这不是哥弟儿的运气吗?”
苏同道:“你还在这里泛湖涂呢!煮粥的罪过,那是哥弟儿应分的罪过吗?皆是这个看病的秃驴儿,他硬行栽上来的。
想这秃驴儿的仇隙,就因前日咱们奏他惊驾,从这个上头起意。但是咱们的名字,这个秃驴儿不知道他怎样晓得的?”
张禄说道:“这总是拨去伏待这秃驴的伙儿们讨好,说出来的了。咱明朝儿没有事,到要把这八个孩子,叫得来拷问拷问他呢。”
苏同道:“请哥儿不必讲了,怎么今儿你惯会讲浑话呢?
他们八个人儿,拨到了渌猗亭,都有着座儿了,比咱们散职儿高得多呢。
咱的哥儿,你不要自尊自贵了,还讲什么叫得来拷问拷问,倒莫要脑袋儿上被他们敲几下呢!”
张禄道:“照你讲法,难道就罢休儿不成?”
苏同道:“咱倒有个意见儿,但怕咱哥儿的胆子小些儿。”
张禄道:“充军至尽,用脑袋儿也就再没大事了,有什么胆大胆小呢?咱的苏哥儿,你请讲明了,咱们杀人总是去的。”
苏同道:“真的吗?”
张禄道:“谁说假来?”
苏同站起,遂在张禄耳边,低低的说道:“咱两个儿今夜如此如此。但有一件难办儿,就少的手上的这一把刀。”
张禄道:“这个刀儿,咱到有一处去办呢。那个御膳间里,不是有把切面条子的刀吗?到是锋快得很,咱前天在那里耍去,顺便取了一块木段儿,就挪着这么一切,暂时就分了个两开。咱们儿就拿来用一用,好不好呢?”
苏同道:“很好,很好!咱两个儿就先去拿来,好趁早去干吧。”
苏同和张禄他们两个人为什么想着要切面的刀呢?
只因王宫大内里面,一切凶器防范得极紧,就是御膳间厨刀等类,用后都要交代头领封守,单有这把切面的刀,又长又阔,谅情不能行刺,所以就不必耽心收起。
闲话体提。
当下张禄、苏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直奔御膳间而来。
走不多远,恰巧遇见一个巡更的太监,他们二人忙向树脚下一躲,候他过去,复行出外,蹑着脚步,急急忙忙走到御膳间,张禄便把刀取在手中,向苏同说道:“苏哥儿,前面巡更的哥儿们很多呢!咱们手上有刀,不甚妥当罢!”
苏同道:“咱们俩走后面御钓河过桥,绕到渌猗亭就是了。”
二人商议已定,果然一路上一个巡更的没得,静悄悄的已到了渌猗亭门口。但是亭门已闭,苏同便踮起脚,从窗眼向里面观看。
但见桌上有一只凤台,凤嘴里衔着一支红烛,点得已将近好完。
旁边一只酒杯,一个酒瓢,桌上满桌翻的酒,同那些狗肉骨头。
更向里面一看,只见朝西横着一张天然榻,榻上黄绫被铺得整整齐齐,济公和衣直条条的仰面朝天在被上躺着,只听得呼声如雷。
苏同和张禄这两个太监是想着要杀死济公报仇呢。哪里知道济公那个时候已经出门去了,那榻上睡的不是济公本人,而是济公用木头变成的济公的样子,在那里假装睡觉呢。
苏同看过,又把张禄低低的喊来,看了一遍,走过来又低低的说道:“这个秃驴,敢是命该送在咱们俩的手里,所以呼天呼地,同死人一样的。但是咱们怎样进去呢?”
张禄道:“这件事儿吗?就交给咱办吧。但是杀秃驴,要累着苏哥儿贵手,咱家就是宰一只鸡儿鸭儿,都手抖抖的呢。”
苏同道:“你就把刀交代咱,你去开门吧。”
张禄便轻轻的弯下腰来,将两只手从门底下把右边一扇门往上一提,觉得门离了窝子,又站起身来,两手捧住这扇门,往里一推,恰巧开了半面,一人刚好出入。
苏同、张禄遂侧过身来走到里面。
苏同一看见济公躺在榻上,因想到他在宫里做害自己的一段情形,不由的怒从心上起,气向胆边生,走到榻前,就同腰斩一般,把一把切面的刀,手起刀落,直从腰间横切下去。
但听得咯哧一声。
不知济公性命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