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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纲奏闻宋钦宗,宋钦宗皇帝默然无语。
李邦彦等谓昨已失败,何可再举?遂将种师道之语搁过一边。浪子宰相,何知大计?
金国的斡离不回营后,自幸有备,得获胜仗,且召康王赵构、张邦昌入帐,责以用兵违誓,大肆咆哮。
张邦昌骇极,竟至涕泣。
康王赵构独挺立不动,神色自若。
此时尚肯舍命。
斡离不瞧着,因而命二人退出,私语王汭道:“我看这宋朝亲王,恐怕是将门子孙来此假冒,否则如何有这般大胆?你且往宋都,诘备他何故劫营,并令易他王为质。”
王汭即奉令入都,如言告李邦彦。
李邦彦解释道:“用兵劫寨,乃李纲、姚平仲主意,并非出自朝廷。”
明明教他反诘。
王汭便问道:“李纲等如此擅专,为何不加罪责?”
李邦彦说道:“平仲已畏罪远窜,只李纲尚在,我当奏闻皇上,即日罢免。”
王汭乃回去金营。
李邦彦入内数刻,即有旨罢李纲之职,废亲征行营使。并遣宇文虚中至金营谢过。越是胆小,越是招祸。
宇文虚中方出,忽然宣德门前军民杂集,喧声大起。
内廷急命吴敏前往视查情况,吴敏移时即还,手持太学生陈东奏牍,呈与宋钦宗。宋钦宗赵桓匆匆展阅,其词略云:
李纲奋身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谓社稷之臣也。
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李棁之徒,庸谬不才,忌嫉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所谓社稷之贼也。
陛下拔纲,中外相庆,而邦昌等嫉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缘沮败。
且邦彦等必欲割地,曾不知无三关、四镇,是弃河北也。
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乎?
又不知邦昌等能保金人不复败盟否也?邦彦等不顾国家长久之计,徒欲沮李纲成谋,以快私愤,李纲罢命一传,兵民骚动,至于流涕,咸谓不日为虏擒矣。罢纲非特堕邦彦计中,又堕虏计中也。
乞复用纲而斥邦彦等,且以阃外付种师道,宗社存亡,在此一举,伏乞睿鉴!
吴敏俟宋钦宗皇帝阅毕此表,便奏道:“兵民有万余人,齐集宣德门,请陛下仍用李纲,臣无术遣散,恐防生变,望陛下详察。”
宋钦宗皇帝皱了一回眉,命召李邦彦入宫商议。
李邦彦应召入朝,被兵民等瞧见,齐声痛詈(痛骂),且追且骂(一边追赶,一边骂),并用乱石飞掷(并且用石头扔向李邦彦)。
李邦彦面色如土,疾驱乃免。至入见时,尚自全身抖着,不能出声。
殿前都指挥王宗濋请宋钦宗赵桓仍用李纲,宋钦宗没法,乃传旨召回李纲,内侍朱拱之奉皇帝旨出宫召传李纲,徐徐后行,却被大众乱拳交挥,顿时就被殴打致死,踏成肉饼,并捶杀内侍数十人。
知开封府王时雍麾众使退,众人不肯从,至户部尚书聂昌传出谕旨,仍然恢复李纲官职,兼充京城四壁防御使,众人始欢声呼万岁。嗣又求见种老相公,当由聂昌转奏,催促种师道入城弹压。
种师道乘车驰至,众褰帘审视道:“这果是我种老相公呢。”众人乃欣然散去。看来种老很得民心。
越日朝廷诏下,饬捕擅杀内侍的首恶,并禁伏阙上书。
王时雍且欲尽罪太学诸生,于是士民又复大声喧哗。
宋钦宗又遣聂昌宣谕,令静心求学,毋干朝政。且言将用杨时为国子监祭酒,即有所陈,亦可由时代奏。
诸生都大喜道:“龟山先生到来,尚有何说!我等自然奉命承教了。”
龟山先生为谁?
原来杨时别号叫作龟山,他是南剑州人氏,精通史学,能文善诗,人称龟山先生。他年轻时就考中了进士,为了继续求学,放弃了做官的机会,与谢良佐、游酢、吕大临三人同为程门高弟,研究学问。
程颢殁后,时又师事程颐,冬夜与游酢进谒,程颐偶瞑坐,当时与游酢侍立不去。
可天上却下起了鹅毛大雪,并且越下越大,杨时和游酢仍一直站在雪中。等程颐醒来后,门外的积雪已有一尺厚了。
这时,杨时和游酢才踏着一尺深的积雪走进去。后来杨时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学者,这件事也被作为尊师重道的范例,传为学界佳话,由此演变成成语“程门立雪”。
及程颐于大观初年病逝,世称伊川先生,并谓伊川学术,唯谢、游、吕、杨四子最得真传,因亦称为程门四先生。不特补叙程伊川,并及谢、游、吕诸人。
宣和元年,蔡京闻时名,荐为秘书郎,京非知贤,为沽名计耳。寻进迩英殿说书。
至京城围急,时又请黜内侍,修战备,宋钦宗命为右谏议大夫,兼官侍讲。
此次太学生等请留李纲,朝议以为暴动,时复上言:“诸生忠事朝廷,非有他意,但择老成硕望的士人,命为监督,自不致轶出范围。”
宋钦宗皇帝因有意用时,至聂昌复旨,并为陈述太学生情状,随即命时兼国子监祭酒。并除元佑党籍、学术诸禁,令追封范仲淹、司马光、张商英等人。
会金营遣宇文虚中还都,并令王汭复来催割三镇地及易质亲王。
宋钦宗皇帝遂命宋徽宗第五子肃王赵枢代为人质,并诏割三镇畀金。
王汭返报斡离不,斡离不接见肃王,乃将康王赵构、张邦昌放还。
且闻李纲复用,守备严固,遂不待金币数足,遣使告辞,以肃王北去,京城解严。御史中丞吕好问进谏道:“金人得志,益轻中国,秋冬必倾国而来,当速讲求军备,毋再贻误。”
宋钦宗皇帝不从,唯颁诏大赦,除一切弊政。贼出尚不知关门。
李邦彦为言路所劾,出知邓州。张邦昌进任太宰,吴敏为少宰,李纲知枢密院事,耿南仲、李棁为尚书左右丞。会姚古、种师中及府州将折彦质引兵入援,凡十余万人,至汴城下,李纲请诏古等追敌,乘间掩击。
张邦昌以为不可,遣令还镇。且罢种师道官。
未几有金使自云中来,言奉粘没喝军令,来索金币。
辅臣说他要索无礼,拘住来使。
粘没喝即分兵向南北关。平阳府叛卒竟引入关中。
粘没喝见关城坚固,非常雄踞,不禁叹息道:“关险如此,令我军得安然度越,南朝可谓无人了。”
水陆皆然,反令外人窃叹。
知威胜军李植闻金兵过关,急忙迎降。
金兵遂攻下隆德府,知府张确自尽。
嗣闻泽州一带守备尚固,乃仍退还云中,围攻太原。
宋钦宗皇帝以金兵未归,召群臣会议,三镇应否当割。
中书侍郎徐处仁道:“敌已败盟,奈何还要割三镇?”
吴敏亦言:“三镇决不可弃。”且荐徐处仁可相。于是宋钦宗又复变计。因张邦昌、李棁二人夙主和议,将他免职,擢徐处仁为太宰,唐恪为中书侍郎,何栗为尚书右丞,许翰同知枢密院事,并下诏道:
金人要盟,终不可保。
今粘没喝深入,南陷隆德,先败盟约,朕夙夜追咎,已黜罢原主议和之臣,其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保塞陵寝所在,誓当固守。
诏书既下,起用种师道为河东、河北宣抚使,出兵屯守渭州。
姚古为河北制置使,率兵援太原。
种师中为副使,率兵援中山、河间。
种师中渡河,追斡离不出北鄙,乃令还师。
姚古亦克复隆德府及威胜军,扼守南北关。
宋钦宗皇帝闻得捷报,心下顿时感到安慰,遂拟迎还太上皇赵佶。
当时太上皇赵佶至南京,与都中消息久已不通,因此讹言百出,不是说上皇复辟,就是说童贯谋变。
宋钦宗也感觉疑惧,授聂昌为东南发运使,前往讨伐阴谋。亏得李纲从旁谏止,自请往迎,宋钦宗皇帝乃命李纲迎归太上皇赵佶。
太上皇赵佶以久绝音信,并纷更旧政为诘问,经李纲一一解释,才无异辞,当即启驾还都。
宋钦宗皇帝迎奉如仪,立皇子赵谌为太子。赵谌系皇后朱氏所生,素得宋徽宗钟爱,赐号嫡皇孙,所以上皇还朝,特立为储贰,以便侍奉上皇。未必为此,殆所以杜复辟之谋。
右谏议大夫杨时上奏弹劾童贯、梁师成等罪状,侍御史孙觌等复极论蔡京父子罪恶,乃贬梁师成为彰化军节度副使,蔡京为秘书监,童贯为左卫上将军,蔡攸为大中大夫。已而太学生陈东,布衣张炳又力陈梁师成等罪恶,遂遣开封吏追杀梁师成,并籍没家产,再贬蔡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童贯为昭化军节度副使。
蔡京天姿凶谲,四握政权,流毒四方,天下共恨。
童贯握兵二十年,与蔡京表里为奸,且专结后宫嫔妃,馈遗不绝,左右妇寺,交口称誉,因此大得主眷,权倾一时,内外百官,多出贯门,穷奸稔恶,擢发难数。都门早有歌谣道:“打破筒,拨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
这歌谣里的筒与菜,暗寓二奸臣之姓,自是如今有诏再贬,言官乐得弹劾,就是蔡京和童贯私党,亦唯恐祸及己身,交章攻讦,乃复窜京儋州,赐蔡京子蔡攸、蔡翛自尽。
蔡翛平时稍持正论,闻命后,恰慨然道:“误国如此,死亦何憾!”遂服毒而死。
蔡攸尚犹豫未决,左右人授以绳,乃自缢。
蔡京不日道死。季子蔡绦亦窜死白州。
惟蔡鞗以尚主免流,余子及诸孙皆分徙远方,遇赦不赦。
童贯亦被窜吉阳军。童贯行至南雄州,忽然有京吏到来,向他拜谒,谓:“有旨赐大王茶药,将宣召赴阙,命为河北宣抚,小吏因先来驰贺,明日中使可到了。”
童贯拈须笑道:“又却是少我不得。”随令京吏留着,伫装以待。次日上午,果然来了御史张澂。
童贯亟出来相迎,张澂命他跪听诏书,诏书中数落他十条大罪,将要宣毕,那京吏从外驰入,拔出快刀,竟然直接割下童贯首级。
这京吏为谁?乃是张澂的随行官。
张澂恐童贯多诡计,且握兵已久,未肯受刑,因先遣随吏驰往,伪言绐贯,免得生变。
奉旨诛恶,尚须用计,童贯之势焰可知。
相传童贯状貌魁梧,颐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可能是假太监。
受诛后,张澂即函首(把童贯脑袋装盒子)驰归。
还有梁方平、赵良嗣等亦次第诛死,朱勔亦伏诛,唯高俅善终,但被朝廷追削太尉官衔罢了。
只是旧贼虽去,新贼又生,耿南仲、唐恪等并起用事,杨时在谏垣仅九十日,以被劾致仕。种师道荐用河南人尹焞,也是程门高弟,尹焞奉召至京,因见朝局未定,仍然乞归。
王安石《字说》虽已禁用,但尚从祀文庙,只罢他配享孔子。
最失策的一着是战备未修,边防不固,反欲守三镇,逐强寇,日促姚古、种师中等进军太原。有分教:
老将丧躯灰众志,强邻增焰敢重来。
太原一战,宋朝军队败绩,种师中阵亡,金兵遂又分道进攻了。欲知详细情形,再看下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