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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孙待制言阻西幸,刘美人宠继中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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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钦若抵达乾封后,再上天书,据言:“有木工董祚在醴泉亭北,见黄帛曳林木上,帛中有字,苦不能识,因辗转告至臣处。臣遣人觇视,与前时所降天书相似,因特敬谨取奉阙下”云云。

宋真宗皇帝御崇政殿,传集群臣,朗声宣谕道:“朕五月丙子夜间,复梦前日的神人,入室告朕,说是来月上旬,当在泰山颁降天书,朕即密谕钦若,留心稽察,今果与梦兆相符,降书泰山。上天眷佑,可谓特隆。唯朕自愧无德,恐不能仰答天庥呢。”

这种天书,虽千万函不难立致,真宗说是自愧无德,想他宣谕时,正恐不免面赤哩?

宰相王旦又率领百官拜贺道:“圣德日增,天无不应,臣等不胜庆幸呢。”

宋真宗皇帝赵恒欣然道:“这也仗卿等辅弼的功劳。”

上欺下,下罔上,真会捣鬼。

说罢,宋真宗皇帝赵恒又迎奉天书至含芳园,就正殿上面庋阁,一面斋戒沐浴,谨备法驾,诣殿拜受。

宋真宗皇帝仍命这位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启封宣读。

百官敛足恭听,但闻尧叟读着道:“汝崇孝奉,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延永,寿历遐岁。”

读讫,宋真宗皇帝复捧书升殿,百官遂表上尊号,称真宗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

既而敕建玉清昭应宫,虔奉天书。

知制诰王曾,都虞候长旻上书谏阻,均不见报。

到了孟冬,宋真宗皇帝至泰山封禅,用玉辂载着天书先行登途,自备卤簿仪卫,随后出发。

途中历十七日,始至泰山。

王钦若迎谒道旁,献上芝草三万八千余本,倒也亏他采办。

宋真宗皇帝赵恒慰劳有加。复斋戒三日,才上泰山,道经险峻,降辇步行。

总算虔心。

宋真宗皇帝享祀昊天上帝,左陈天书,配以宋太祖、宋太宗,命群臣祀五方帝及诸神于山下封祀坛。

礼成,出金玉匮函封禅书,藏置石?。石箧也。

宋真宗皇帝再次巡视圜台,然后还幄,王旦复率领从官称贺。

翌日,宋真宗禅祭皇地只于社首山,如封祀仪。

王钦若等连上颂词,说什么彩霞起岳,又说什么黄云覆辇,又说什么瑞霭绕坛,又又说什么紫气护幄,还有日重轮,月黄色,说得天花乱坠,弄假成真。

宋真宗皇帝即御朝觐坛中的寿昌殿,受百官朝贺,上下传呼万岁,振动山谷。

有诏大赦天下,文武进秩,令开封府及所过州郡,考选举人,赐天下酺三日,改乾封县为奉符县,大宴穆清殿,又宴泰山父老于殿门,真个是皇恩浩荡,帝泽汪洋。

过了数日,宋真宗皇帝转幸曲阜,谒孔子庙,酌献再拜,命近臣分奠七十二弟子,加谥孔子为玄圣文宣王,饬此后祭用太牢。

宋真宗皇帝赵恒复率从臣游览孔林,到了兴尽思归,乃下诏回銮,仍然用玉辂载奉天书,按驿还都。

王钦若护驾西归,更联合一班媚子谐臣,朝奏符瑞,暮颂功德,惹得宋真宗皇帝堕入迷团,自以为五帝三王不过尔尔。

丁谓又上《封禅祥瑞图》,揭示朝堂,于是东封不足,复议西封。

可巧徐、兖大水,江、淮亢旱,无为烈风,金陵大火,各处灾祲,接连入报,这也可作符瑞?

宋真宗皇帝于是把西岳封禅暂行停办。

越年余,中外稍稍安靖,再将旧事提起,由群臣表请西祀汾阴,有旨准奏,定期来春西幸,所有典礼各使,免不得仍用熟手。

嗣陕州奏称黄河清,集贤院校理晏殊献《河清颂》,宋真宗皇帝亲制《奉天庇民述》,宣示相臣。

转眼间冬尽春来,宋真宗命群臣戒备祭仪,毋得懈怠。

适值京畿大旱,谷米腾贵,龙图阁待制孙奭毅然上疏道:

臣闻先王卜征五年,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

陛下始毕东封,更议西幸,殆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

夫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昔汉武帝将封禅,故先封中岳,祀汾阴,始巡幸都县,遂有事于泰山。

今陛下既已东封,复欲幸汾阴,其不可二也。

古者圜丘方泽,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

汉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无祀,故武帝立祠于汾阴。

自元、成以来,从公卿之议,遂徙汾阴于北郊,后之王者多不祀汾阴。

今陛下已建北郊,乃舍之而远祀汾阴,其不可三也。

西汉都雍,去汾阴至近,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轻弃京师根本,而慕西汉之虚名,其不可四也。

河东,唐王业之所由起也,唐又都雍,故明皇闲幸河东,因祀后土。圣朝之兴,事与唐异,而陛下无故欲祀汾阴,其不可五也。

昔者周宣王遇灾而惧,故诗人美其中兴,以为贤主。

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陛下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岂宜下徇奸回,远劳民庶,盘游不已,忘社稷之大计,其不可六也。

夫雷以二月启蛰,八月收声,育养万物,失时则为异。

今震雷在冬,为异尤甚。此天意丁宁以戒陛下,而反未悟,殆失天意,其不可七也。

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

今国家土木之工,累年未息,水旱瀳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

其不可八也。

陛下必欲为此者,不过效汉武帝、唐明皇巡幸所至,刻石颂功,以崇虚名,夸示后世尔。

陛下天资圣明,当慕二帝三王,何为下袭汉唐之虚名?

其不可九也。

唐明皇以嬖宠奸邪,内外交害,身播国危,兵交阙下,忘乱之迹如此,由狃于承平,肆行非义,稔致祸败。

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乃欲倡导陛下而为之,臣窃为陛下不取,其不可十也。臣言不逮意,陛下以臣言为可取,愿少赐清问,以毕臣说,臣不胜翘首待命之至。

宋真宗皇帝赵恒览奏,因他有少赐清问一语,即召内侍皇甫继明传旨再问,教他尽情说来。

孙奭乃再上奏章陈道:

陛下将幸汾阴,而京师民心勿宁,江、淮之众,困于调发,理须镇安而矜存之。

且土木之工未息,而夺攘之盗公行,外国治兵,不远边境,使者杂至,宁可保其心乎?昔陈胜起于徭役,黄巢出于凶饥,隋炀帝勤远略,而唐高祖兴于晋阳。

晋少主惑于小人,而耶律德光长驱中国。

陛下俯从奸佞,远弃京师,涉仍岁瀳饥之墟,修违经久废之祠,不念民疲,不恤边患,安知今日戍卒无陈胜,饥民无黄巢?

枭雄将无窥伺于肘腋,外敌将无观衅于边陲乎?先帝尝议封禅,寅畏天灾,寻诏停寝。

今奸臣乃赞陛下力行东封,以为继承先志。先帝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大勋未集,用付陛下,则群臣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继先帝之志者,反务卑词重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糜爵,姑息于继迁,曾不思主辱臣死为可戒,诬下罔上为可羞。

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东封,便议西幸,轻劳车驾,虐害饥民,冀其无事往还,便谓成大勋绩。

是陛下以祖宗艰难之业,为奸民侥幸之资,臣所以长叹而痛哭也。夫天地神只,聪明正直,作善降之祥,作不善降之殃,未闻专事笾豆簠簋,可邀福祥。

《春秋》传曰:“国之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臣愚非敢妄议,惟陛下终赐裁择!

宋真宗皇帝赵恒看到此疏表,亦知孙奭是个忠臣,但是一种虚夸的念头,已经是萦绕在自己心胸中,无从解脱,因此将两份疏文留中不批,束诸高阁。

仲春吉日,宋真宗皇帝趁着天气晴和,启銮西幸,仍奉天书发京师,出潼关,渡渭河,遣近臣祀西岳,遂进次宝鼎县。

汉称汾阴。

宋真宗奉祀后土城只,一切礼仪,略与前等。余如赏功赦罪,颁宴赐食,亦与前例相同。迭召隐士李渎、刘巽、郑隐、李宁见驾。

李渎托言足疾,不愿逢迎。

郑隐与宁总算到来,受赐茶果粟帛,仍迄请回山。

唯刘巽受职为大理评事。还次阌乡,召见道士柴又玄,问他无为要旨。

柴又玄略陈数语,不甚称旨,便即令退。

及抵达陕州,宋真宗又遣陕令王希征召隐士魏野,魏野亦托疾不至。

先是咸平五年,张齐贤闻京兆隐士种放名,奏请征命。

宋真宗皇帝准奏往征,种放即诣京师,受官左司谏,直昭文馆。

后来东封西祀,无不随从,时论颇加鄙薄。

至李渎、魏野并辞不至,名盛一时。

李渎与魏野本相友善,均遁迹隐居终身,及魏野殁,李渎痛失良友,隔六日亦卒,尤觉奇异。

还有杭州隐士林逋,终身不娶,隐居西湖,结庐孤山,妻梅子鹤。

宋真宗皇帝料他高节,不肯就征,但赐他粟帛。

逋至仁宗时乃殁,临终时口吟自挽诗,有“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幸曾无封禅书”二语,传诵远迩,众口皆碑,这是在后话。

唯宋真宗西封以还,尚有余岳未封,再遣向敏中为五岳奉册使,加上五岳帝号,并作会灵观奉祀五岳,一面任王钦若为枢密使,擢丁谓参知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