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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宋真宗赵恒即位,所有施赏大典已一律举行,只王继恩、李昌龄等谋立楚王,应该坐罪,朝廷特贬李昌龄为行军司马,王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均州,胡旦除名,长期流放浔州。
时年,宋真宗皇帝赵恒二十九岁。
到了改元以后,吕端以年老有疾向朝廷乞请休假,李至亦以目有疾求朝廷罢免,因此朝廷乃均免他们官职,朝廷特进张齐贤、李沆同平章事,向敏中参知政事。
越年,枢密使兼侍中鲁公曹彬卒。时年六十九岁。
曹彬为人仁敬和厚,在朝廷从未违旨,也从未谈别人的过失。讨伐后蜀、南唐,丝毫无所取。位兼将相,不以等第威势自异于人,不伐不矜,俸禄所入,多半赒济贫弱,家无余资。
平定后蜀回朝后,宋太祖赵匡胤从容问及官吏的善恶,他回答说:“军政之外,不是我应该闻见的。”再三问他,只推荐随军转运使沈伦廉洁端谨可用。任节度使知徐州时,有个属吏犯罪,已经结案,一年以后才杖打他,人们不知道为什么。曹彬道:“我听说这个人刚娶媳妇,如果杖打他,他的父母必定认为是媳妇克夫,而朝夕鞭打辱骂她,使她不能活下去。所以我迟缓处罚,然而也没有枉法。”北征失律后,赵昌言上表请求对他执行军法。到赵昌言从延安回来时,被弹劾,不能入宫见宋太宗。曹彬在宰府,替他向宋太宗请求,方允许赵昌言朝见。
宋太宗赵光义驾崩,赵恒登基为宋真宗。
曹彬生病,到了病情严重的时候,宋真宗皇帝赵恒亲自前往问视曹彬,询问及契丹事宜。
曹彬答道:“太祖手定天下,尚与他罢战言和,请陛下善承先志。”
宋真宗皇帝赵恒说道:“朕当为天下苍生计,屈节言和,但此后何人足胜边防?”
曹彬又答道:“臣子璨、玮均足为将。”
内举不避亲,不得谓曹彬怀私。
宋真宗皇帝又问二子优劣,曹彬言曹璨不如曹玮。知子莫若父。
宋真宗皇帝看见他气喘吁吁,便不与多言,只宣慰数语而出。
及曹彬因病而殁,宋真宗皇帝赵恒为此感到非常痛悼,赠中书令,追封他为济阳王,谥武惠。
又越年,太子太保吕端卒。时年六十六。
吕端仪表俊秀,处事宽厚忠恕,善交朋友,讲义气,轻钱财,好布施。处事理政才华出众,逐渐为宋太宗所喜爱和重用。早在吕蒙正为相之时,宋太宗皇帝赵光义就有重用吕端的想法。
在宋太宗皇帝赵光义与别人商量,打算任用吕端为相时,遭到部分朝臣反对,他们认为吕端“糊涂”。
宋太宗赵光义根据自己多年体察,立即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
其实这个时候已坚定了任用吕端为相的决心。当时,太宗还作过一首钓鱼诗,其中有两句是这样写的:“欲铒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部钓鱼人。”这诗中的意思是说,对于任用吕端当宰相的事,已无可争议,宰相这个职位非吕端莫属。
过后数日,宋太宗皇帝赵光义就让吕蒙正改任参知政事,吕端则进官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正式出任宰相。
吕端拜相时,已年届六十,宋太宗赵光义曾后悔自己对吕端的重用太晚。
后来锁阁定策,卒正嗣君,果然如宋太宗赵光义所言。
至吕端已经病情加剧,宋真宗皇帝赵恒也亲自慰问,抚劳备至,殁赠司空,谥正惠。亦可谓二惠竞爽。一将一相,详叙其卒,无非阐扬令名。
咸平二年十月,契丹主隆绪复大举入寇,镇、定、高阳关都部署傅潜拥兵八万余人,畏懦不前,闭营自守。
将校等请发兵逆战,傅潜勃然说道:“你等欲去寻死吗?好好的头颅,被人家斫去,有何趣味?”
贪生畏死,口吻毕肖。
将校闻言,说道:“敌骑深入,将来攻营,请问统帅如何对待?”
傅潜听了,索性大骂道:“一班糊涂虫,全不晓得我的苦心,我欲保全你等的性命,所以主守不主战,奈你等定要寻死,死在虏手,不如死在我的刀下。若再道半个战字,立即斩首!”
一味蛮话,全无道理。
将校等拗他不过,只得忿忿趋出。
适值副将范廷召到来,大众遂向他谈及,并述傅潜所言,范廷召说道:“且待我入见,再作计较!”
及范廷召进去,傅潜已经料定他前来请战,装着一副伊齐面孔,与范廷召相对。
范廷召行礼毕,未曾坐定,即开口说道:“大敌到来,总管从容坐镇,大约总有退敌的妙计。”
傅潜乃语气淡淡地回答道:“我主守不主战,此外要用什么法儿?”
范廷召道:“可守得住吗?”潜又道:“你又来了,敌势甚大,不应轻敌,总是守着为是。”
范廷召说道:“据廷召想来,公拥兵八九万,很足一战,今日即应发兵,出扼险要,与敌对仗,但教一鼓作气,士卒齐心,定能得胜。”
傅潜只是摇首。
范廷召不禁大忿道:“公恇怯至此,恐还不及一老妪呢!”
言已,范廷召也不及告别,竟自趋出,遇着傅潜部下都钤辖张昭允,便与语道:“傅总管这般怯敌,恐边防有失,朝廷必加谴责,连你也难免罪呢!”
张昭允说道:“现正有廷寄到来,饬本部发兵,昭允正要进报,想总管也不好逆旨了。”
范廷召乃让张昭允进去,自己出外候信。
张昭允入见傅潜,捧递朝旨,傅潜接阅后,语张昭允说道:“朝廷亦来催我出师,莫非由诸将密奏不成?须知敌势方强,若一战而败,转足挫我锐气,所以我持重不发呢。”
张昭允说道:“朝命也是难违,请统帅酌行才是。”
傅潜冷笑说道:“范廷召正来请战。他既愿为国效力,我便拨骑兵八千,步兵二千,凑足万人,令他前去拒敌便了。”
挟怨陷人,其情如见。
张昭允奉令趋出,报知范廷召。
范廷召说道:“敌兵闻有十余万,我兵只有万人,就使以一当十,也恐不敷,这是明明叫我替死。”
说到死字,范廷召竟而大踏步趋入里面,大声语傅潜说道:“总管要我先驱,我食君禄,尽君事,怎敢不去?但万人却是不够,应再添发三五万人,方足济用。”
傅潜佯笑道:“将在谋不在勇,兵贵精不贵多,况你为前茅,我为后劲,还怕什么?”
范廷召说道:“公果来做后援吗?”
傅潜复说道:“你知忠君,我难道不晓?劝你尽管前去,我当为后应便了。”
范廷召乃退,自思傅潜所言,未必足恃,不如另行乞师,免致孤军陷敌。当下修书一通,遣使赍往。
范廷召向何人乞援,乃是并、代都部署康保裔,驻师并州一带,地接高阳,因此就近乞师。
康保裔,字慎昭,河南洛阳人,北宋将领。其祖康志忠、父康再遇均战死疆场。
他因屡承世荫,得任武职,开宝中,开宝系宋太祖赵匡胤在位时的年号,曾从诸将至石岭关,战败辽兵,辽于宋太宗时,复号为契丹,故于宋太祖赵匡胤时称辽,自宋太宗后称契丹,仍其旧也。
康保裔积功至任马军都虞候,领凉州观察使。
宋真宗在位初年,调任并、代都部署,治兵有方,且生就一副血性,矢忠报国,平居对着将士,亦用大义相勉,所以屡经战阵,未闻退缩,身受数十创,血痕斑斑,不知所苦。阐扬忠义,故叙述较详。
至是得廷召书,遂率兵万人,倍道赴援。
时契丹兵已破狼山寨,悉锐深入。
祁、赵、邢、洛各州,虏骑充斥,镇定路久被遮断,行人不通,康保裔拟绕攻敌后,直接抵达瀛洲,一面约范廷召夹击。
哪知范廷召尚未到来,敌兵却已大集,康保裔结营自固,待旦乃战。
到了黎明,军营外面已经遍围敌骑,环至数重,将士入报道:“敌来甚众,援兵不至,我军坐陷虏中,如何杀得出去?为主帅计,不如易甲改装,驰突出围,休使虏骑注目。俟脱围调兵,再与决战未迟。”
康保裔慨然说道:“我自领兵以来,只知向前,不愿退后,今日为虏所算,被他围住,古人说得好:‘临难毋苟免。’这正是我效死的日子哩。”
康保裔当下命令开营搦战,由康保裔当先指麾,奋力杀敌。
那敌兵越来越众,随你如何奋勇,总是不肯退围。
康保裔杀开一重,复有一重,杀开两重,复有两重,自晨至暮,杀死敌骑约数千人,自己部下也伤亡了数千名,眼见得不能出围,只好再入营中,拒守一夜。
契丹兵也觉疲乏,未曾进攻,唯围住不放。越宿又战,两下里各出死力,拼死相搏,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号,地上砂砾经人马践踏,陡深二尺,契丹兵又死得无数,怎奈胡骑是死一个,添一个,康保裔士兵是死一个,少一个,看看又到日暮时分,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康保裔已经身中数创,手下只有数百人,也是多半受伤,不堪再战。
康保裔顾看残卒,不禁流涕道:“罢罢!我死定了。你等如有生路,尽管自去罢!”
说毕,康保裔便从敌兵最多处,持刀直入,手刃敌兵数十名,敌兵一拥上前,你枪我槊,可怜一员大忠臣,竟就千军万马中杀身成仁。
为国杀身,虽死犹荣,叙笔亦奕奕有光。
康保裔既死,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