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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林,快走,不要管我!”
“不,大哥,我们一起走……”
“别废话,快走!”
张成林被狠狠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
他直起身来,发现手中多了一个漆黑的袋子。
张成林回过头去,想要带着大哥一起逃命。
但迎着大哥严厉中夹杂悲伤的眼神,涌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张成林发狂似的大喊一声,猛地转身,凝聚体内所剩不多的圣气,重重一点地面,向远处那座巍然矗立的雄城奔去。
张成林身边还有成千上万的圣裔,都在亡命狂奔,拼尽全力想要甩开身后的凶兽。
也有许多圣裔和张成林的大哥一样,在与凶兽的搏杀中不幸受伤,磕磕绊绊坚持到了现在。
他们体内圣气枯竭,伤势不断加重,被迫放缓速度,再也无力逃命。
张成林很想和大哥同生共死,爹娘死后,长兄如父,大哥在他心里就是真正的父亲。
张成林的爹娘资质平平,出身贫寒,只能吸纳天地中游荡的稀薄圣气,无力购买能冲破瓶颈的丹药,一直没有成为真正的圣修。
但他们没有甘于现状,在弱肉强食的古圣界,圣裔虽然不会饿死,但却会死在其他心狠手辣的圣裔手下,或是凶残嗜血的凶兽口中。
想要生活在安全的平山城附近,就需要定期缴纳一笔不菲的圣石,不然就会被赶出城去。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修、圣祖,可不会将他们这些圣裔当成真正的同胞。
不把他们身上的最后一块圣石榨出来,就不会善罢甘休。
远离平山城倒是不需要缴纳圣石,但荒野中游荡的凶兽更加危险。
它们不要圣石,但却要圣裔的命。
三年之前,张成林的爹娘像往常一样,进入荒野,猎杀凶兽,却再也没有归来。
张成林不知道爹娘是死在了凶兽口中,还是死在了其他不怀好意的圣裔手中,亦或是不小心招惹到了哪个路过的圣修。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每一个圣裔都与生死相伴,每一天都有张成林认识的圣裔死去。
爹娘死后,张成林和大哥就被平山城中的几个势力盯上了。
爹娘为了多攒些圣石,给两个儿子买修炼丹药,只向城主府缴纳了一年的圣石。
张成林和大哥只能在平山城中住一年时间,就要被赶出城去,直面恐怖的凶兽。
而对两个尚未成年的少年来说,根本不可能在一年时间里筹措到足够的圣石。
不过两人都是人族,他们还有另一个办法筹措圣石,那就是自愿卖身为奴。
圣界从来都不是一个平等的世界,杀戮才是这个世界的永恒,就连圣族也会沦为奴隶。
人族由于天生灵慧,远胜异族,甚至还在古圣之上,因此在坊市中格外受欢迎。
即便张成林和大哥资质平平,也有势力愿意出价,买下两人。
将来他们若能突破瓶颈,成为真正的圣修,就可以作为监工,监督那些天生愚笨却力大无穷的异族采挖圣石、培育圣草。
若是无法突破瓶颈,那就只能赤膊上阵,亲自去干这些危险而又辛苦的活计。
一直到耗尽体内最后一缕圣气,等着哪一天死在地下矿洞爆发的圣气潮汐中。
这就是绝大多数圣裔的宿命,他们虽然叫作“圣裔”,但只比低贱的牲畜要好上一些。
如果张成林是一个女人,再长得漂亮一些,运气再好一些,才有一丝机会摆脱这种命运。
人族在圣界中地位虽低,但人族女子却是最受欢迎的。
圣族和绝大多数异族都喜欢长得漂亮的人族女子,愿意花高价买一个人族侍妾,服侍自己。
张成林就认识一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女孩儿,就住在另一条街上。
女孩儿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时仿佛一直在笑,让人心里发痒。
张成林很喜欢那个女孩儿,发誓一定要娶她。
但爹娘还在时,那个女孩儿就被一个真正的圣修买走了。
那个圣修拿出了一笔女孩儿爹娘无法拒绝的圣石,而且女孩儿能成为一个圣修的侍妾,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出路。
张成林正满心失望,可没过多久,爹娘就没了音讯。
残酷的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就无暇去想那个女孩儿了。
张成林和大哥不想被赶出圣城,也不想沦为奴隶,只能拼命赚取圣石。
很快就到了缴纳圣石的时候,但两个人只凑够了一半圣石。
张成林绝望了,一天夜里,大哥忽然走了,留下一封信,让张成林在城中等他回来。
半个月后,大哥带着一身伤痕回来了,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最低阶的兽核。
只有一级凶兽体内才有兽核,而连成年圣裔都很难斩杀一级凶兽。
过去爹娘不想靠采挖矿石、培育圣米积攒圣石,那样虽然安全,但速度太慢。
他们选择冒险进入荒野猎杀凶兽,在生死中磨炼出一身武艺,体内的圣气也越发凝厚,但也不敢去对付一级凶兽。
一级凶兽的实力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圣修,但也不是普通圣裔能对付的。
爹娘没有圣石去买蕴含圣气的兵刃,只能对付不入流的凶兽,带回些兽材卖掉。
只有运气极好的时候,遇到了重伤的凶兽,才能带回一颗兽核。
张成林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做到的,但大哥救了两人的命。
大哥没有吸纳兽核里面的精纯圣气,而是换成圣石,交给城主府,换来两人接下来三年居住在城中的资格。
那些盯上两人的势力很失望,但碍于城主府的规矩,他们不敢在平山城中强掳两个人为奴隶,只能放弃。
从那之后,大哥便带领张成林进入荒野,猎杀凶兽。
经过几次生死后,张成林虽然还是一个少年,但却真正长大了。
大哥这才悄悄告诉张成林,第一次出城时,他在荒野中游荡了几天,险象环生,差点死在凶兽口中,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却遇到了一名人族圣修和一头一级凶兽搏杀,两败俱伤。
那名人族圣修发现了大哥的身影,但他委顿在地,再无余力,命令大哥去杀了那头凶兽。
大哥没有听圣修的话,而是藏在远处,默默等着凶兽的血流干流尽,彻底死去。
人族圣修开始用好处诱惑大哥,并说愿意收大哥为徒,让大哥把他带回城中。
大哥一动不动,只是停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圣修。
人族圣修开始哀求大哥,但大哥毫不动容。
三天之后,人族圣修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大哥终于开始动了,他扯下身后背负的硬弓,张弓搭箭,朝圣修射去。
圣修忽然起身,抓住弓箭,咒骂大哥,言辞激烈。
大哥冷笑着继续射箭,他虽然只是圣裔,但自小便在爹娘的教导下习练射术,为日后进入荒野狩猎凶兽做准备。
每一个圣裔都是战士,人族圣裔虽然肉身孱弱,但凭借天生灵慧,反而是更加强大的战士。
大哥出城前准备了整整三百支箭,此前已经用了几十支,剩下的全部射了出去。
那名圣修很强大,若他没有受伤,随手便可杀了大哥,就像碾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但他现在却只能躺在地上,吃力地抵挡一支支射来的长箭。
当大哥用尽最后一缕圣气,手软腰酸时,那名圣修终于死了。
大哥还是不放心,又等了三天,才敢上前收起圣修的储物袋,再挖出凶兽的兽核,跑回城中。
张成林听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机缘”么?
有了机缘,大哥修为突飞猛进,只用短短两年时间,就走到了圣裔的尽头。
只要再突破最后一道瓶颈,大哥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圣修,飞天遁地,寿元延长。
到了那时,两人就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平山城了。
圣裔才需要缴纳圣石,而圣修只要买下一块通行令牌,就可以在平山城中永远待下去。
张成林跟在大哥身边,猎杀凶兽,磨炼武艺,修为也飞快提升。
每次狩猎之后,大哥都会拿出一部分兽材换来的圣石,买下一瓶丹药,让张成林提升修为。
他的资质也比大哥略好一些,距离圣修也不远了。
张成林开始憧憬成为圣修以后,可以飞天遁地的日子,兽潮却来临了。
平山城只是一座中等圣城,城中没有圣主坐镇,无法避免兽潮的侵袭。
而张成林和大哥运气不好,兽潮爆发时,两人正在荒野中猎杀凶兽。
浩浩荡荡的兽潮席卷而来,蹄声震天,整个大地都颤抖起来。
张成林和大哥能做的只有亡命奔逃,必须在被兽潮追上之前逃入平山城,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平山城中住着十几万圣裔,圣修足有上万之多。
但在铺天盖地的兽潮面前,就连城主雪照圣尊也不敢直撄其锋。
城中圣修只会依托圣城大阵防守,绝不会出城迎战。
平山城外的圣裔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们有的和两人一样,进入荒野猎杀凶兽,有的则是培育圣米、圣草,有的则是采挖圣石。
几千名圣裔自发地汇聚起来,但在兽潮面前依旧无比渺小,只能逃命。
圣修早已逃入城中,不会理会这些低贱的圣裔。
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被兽潮淹没,看得张成林心惊胆战。
好在他身边还有大哥,听着大哥严厉的声音,张成林稍稍安心了一些,专心逃命。
但就在距离平山城只有一百里时,大哥被两头速度奇快的凶禽盯上了。
那两头凶禽不是一级凶兽,一级凶兽也看不上这几千个圣裔。
在圣界中,圣气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