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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夜轮转,白昼忽至。
黎明破晓的光,散尽了天地间的混茫黑暗。
白鹤观,大罗宝殿前。
香火袅袅化云烟,盘旋直上九重天。
神坛前,那烛蜡滴落,堆积如同一座怪异的小山丘。
「你想杀擡棺殿主!?」
就在此时,李长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凡低著头,没有说话,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擡棺殿主,乃是大洞天的境界,北张一等一的高手……你应该知道。」
李长庚的声音再度响起,沉重了三分。
「你想救李妙音,总是有其他法子的,大可不必冒此生死之险。」
周围的风,忽然乱走,扰动了那幽幽的香火气。李长庚径直走到了张凡的身边。
「也不完全是为了救妙音。」张凡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还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仿佛与他的身形,融为一体。
「大李,你跟我不同……」
「修道者,虽说都是六亲缘浅,可是也有分别。」张凡擡头看著天,忽然道。
「你是从小无父无母,被你师尊收养,在白鹤观苦修至今,你的性格……也没有什么朋友。」说到这里,张凡侧头,看向李长庚,咧嘴一笑,后者却是沉默不语。
「我……本来是有的……」
「可惜啊……一把大火都烧没了.…」
「所以,我从小便跟著我父母颠沛流离……当然,我这点苦楚,跟我爸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可是…「我能不计较自己,死去的人,却得有个交代。」
言语至此,张凡的眸子里泛起冰冷的光彩。
嗡……
忽然间,张凡一步踏出,如一阵风,似一道光,飘忽辗转,便入那即将逝去的长夜之中。「君不见,蓬莱水浅埋仙骨,弱水风腥哭鬼兵……」
隐隐间,一阵轻吟响彻,从那混茫天地间传来,沧然幽幽,豪迈滔滔。
「白骨堆成丹灶土,碧血染就降真香。」
「请动祖师三尺剑,天下何人不可杀!」
嗡……
当那「杀」字落下,秋风涌动,好似拂动了黎明晨光,惊扰了天地无常。
这一刻,张凡的身形再也无所寻觅,来之无踪,去之无形。
大罗宝殿前,便只剩下了李长庚……
如同往日一般,孤身一人。
「张凡!」
这一刻,李长庚的双手紧紧握起,眉头轻骤,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复杂的光泽。
这位白鹤观的传人,从来雷霆不动,古井不惊………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那样的高高在上,不染人间烟火,甚至于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变化,感觉不到任何的人味。
然而,此时此刻……
他的心念,却如江潮起伏,便再难平复了。
天亮了。
白鹤观西门外,万寿路。
一亮黑色吉普车早已停在路边,亮著车灯,照见前方昏暗不明的道路。
眼下,也才四五点的样子,路上没有什么人。
停在这里,最多也就是多一张罚单而已。
「来了………」
就在此时,坐在驾驶座的张无名看向后视镜,赶忙转头,探向车窗外。
张凡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时间刚刚好。」张凡咧嘴轻笑。他跟张无名早就约定好了,今儿一大早,便直接赶往津门。
毕竟,两天之后,便是与张神岳的生死大战,他们自然要早点过去做准备。
「白鹤观逛的怎么样?」张无名打趣道:「你怎么不带著你的好基友?」
「一般般吧,毕竟只是4级景区。」张凡随口道,瞥了张无名一眼。
「我们是去杀人,人家大李可是名门正派,三好学生。」
说著话,张凡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此刻,那里坐著一道倩影,修长白嫩的双腿交叉著,衬出那优美诱人的曲线。
「小站…」
辰龙,张南风。
「大侄子,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跑到白鹤观里来,还住了一夜。」张南风看著张凡,调侃道。「你爸的谨慎,你是半点也没有学会啊。」
张灵宗自由便漂泊江湖,过的是有今天没来日的生活,谨慎是必备的素质,也是生存的唯一。相比而言,李玲珑就鬼灵多了,而且更加嫉恶如仇。
然而,却也不可能像张凡这样,胆大包天,想常人之所不敢想,居然在大战前夕,跑到白鹤观里来,玩了一天一夜。这点,他倒是跟张天生像极了。
「早知道,约小姑同游了。」
张凡咧嘴笑著,直接钻进了后排座位。
车内,一阵清香弥漫。
这不是香水的气味,而是从张南风的身上散发出的体香,似丹如药,让人嗅著,浑身都舒爽起来,元神仿佛化开,血液都变得活络。
张凡吸了一口,忍不住看了张南风一眼。
五行错王,乃是九大至高丹法之一。
修炼了此法,便是颠倒五行,逆乱而仙,穷究肉身奥秘。
如今的张南风,便如同唐僧肉一般,简直就是行走的人间大药。
「我是没有这个兴致了,如果你爷爷还活著,你们爷俩倒是挺对脾性。」张南风看向窗外,言语平静,看不见表情,听不出情绪。
轰隆隆……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启动,渐渐加速,荡起一阵烟尘,渐渐消失在清冷的街道上。「去津门大概一个多小时,我们还能去哪儿吃早点。」张无名开著车,汇报著行程。
「津门……我也很多年没去过了。」张南风看著车窗外,喃喃轻语。
「小姑去过吗?」张凡忍不住问道。
「我这一生去过两次,一次还是五六岁的时候,跟著你爷爷去过……」
车窗的玻璃,倒映出张南风那张绝美的脸蛋,她的眼神,此刻是恍惚的。
「那时候,还是坐的绿皮火车,你爸也在……」
「过东山的时候,二大爷还买了一只扒鸡,让我们两个小家伙分著……」
「一边吃,一边听二大爷讲津门的故事……」
「他说,从清末民初开始,这地儿便是江湖混杂之地,在当时是九国租界,巴掌大的地方,划分了不知多少地盘,各修各的洋楼,各修各的巡捕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