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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把水莲根收进包袱，穿上靴子。厚底布鞋踩在塘边湿泥上稳当多了，脚底板没再硌着。水丫头从木桥上跑回来，手里捧着个水葫芦，跟木葫芦铁葫芦都不一样，水葫芦是拿塘泥烧的，灰绿色，口上塞着个软木塞子，拿水草缠了一圈当提手。
“水灯油。”水丫头把水葫芦递过来，“兑别的油能多顶两天。我们这儿水莲根出油少，就榨了这么一壶，你别嫌少。”
苏寒接过来揣好。水丫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身上那艾草绳还带着没？”
“带着。剩了半截。”
“给我留一小段。我家塘边上老有水蛇往屋里钻，拿艾草绳熏一熏能管两天。”水丫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苏寒想起木老头也跟他要过艾草绳，觉得这地方的人怎么都跟蜂子水蛇过不去。他把腰上剩的半截艾草绳解下来递过去，水丫头接过来凑到鼻子上闻了闻，乐滋滋地揣进短褂兜里。
“你人不错。”水丫头拍了拍手上的泥，“下回再来水城，我请你吃塘藕。塘底下藕可肥了，拿铁锹挖出来一尺多长，生吃甜脆甜脆的。”
火老头在后头咳嗽了一声。苏寒会意，冲水丫头拱了拱手。“谢了。赶着回去送莲根，下回再来吃藕。”
“甭客气。”水丫头摆了摆手，蹲回塘边上接着拿手拨水玩，水珠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溅起来些细碎的水花。
苏寒跟着火老头往回走。出了水城地界，泥地又变成硬土，走起来利索多了。火老头一边走一边扒拉着包袱里的莲根数：“银、雾、云、光、海、石、木、铁、水。九样了？”
苏寒一愣。“不是说八样？”
“八样是灯芯的料。银雾云光海石木铁水，这是九样。”火老头拿铜棍在地上划拉，“你自个儿数数，银莲根、雾莲根、云莲根、光莲根、海莲根、石莲根、木莲根、铁莲根、水莲根，九个城九样根，你跑了九个地方。”
苏寒蹲下来在地上划拉了一遍，还真是九个。“那火城灯要九样莲根一起榨？”
“对喽。”火老头把铜棍往肩上一扛，“火城那盏灯是个大铜灯，灯芯拿九样莲根榨的油浸三天三夜，点着了能镇住火城里头那口火眼。火眼底下压着地火，不拿灯镇着，地火冒出来能把半个火城烧成白地。原先火城有现成的灯油存着，前年地动把油库震塌了，油全渗地底下去了，灯芯也烧了半截。我出来找你之前，火城灯就剩一灯盏底子油，撑不了半个月。”
苏寒听着心里沉了沉。“那咱得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