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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波什么?”
“什么大的?”
“大的来了?”
山本重幸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愣。松宫清长、山县盛信更是面面相觑,方才两人一个献策助大内平叛,一个主张趁乱取地,自以为都是好棋,一时没缓过来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大的”。
义重也是跟着一怔,不过随即失笑道:“重幸,你倒说说,我想搞一波什么‘大的’?”
山本重幸也不卖关子,他独眼微眯,慢条斯理地开了腔:“主公心里想的,不是助大内介平叛,也不是趁乱取备中、备后,兵锋直抵安艺。而是趁大内这一乱,把陶隆房,连同作为大内氏基石的武断派,一锅端了,顺势把周防、长门、石见,一并吞进本家的肚子里。”
说罢,他犹豫须臾,紧接着道:“至于北九州的领地是否也在计划之内,臣不敢擅自揣测,还请主公示下。”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义重。义重稍作沉默,终于缓缓点头,这下殿内可是炸开了锅,众人不仅敬佩山本重幸对义重的了解,更惊诧于义重这个计划的宏大。
“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环视众人,语气平和,“在我看来,清长提出的‘助平叛’,得到的只是一时虚名;兄长提出的‘取备中、备后’,也只是眼前的小利。”
他站起身,命三条公望和一名侧近,将挂有山阴山阳舆图的屏风推到众人面前。
“诸位可知,大内家如今是个什么家底?”
他的手指在山口馆的位置点了点,“我跟王直以及身在堺港的今井久秀了解过,如今明日两国民间走私猖獗,勘合贸易的利润大幅缩水,加之大内介兴建庭院、附庸风雅,大内家的家底差不多要被掏空了。”
“另外,军事上也是颓势尽显,”义重的手指从山口馆划向月山富田城,“几年前的出云远征,把大内介最后一点锐气也输了个干净,这也使得大内家的武断派大行其道,地方国人豪族各行其是,战力已经羸弱不已。”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笃定道:“这样的对手,就像是放了许久的鸡蛋,外表看着完好无损,可是内里已经臭了。可即便如此,我原本也没想动他,毕竟大内一族经营西国数百年,树干烂了但是根子还在,加之与公方关系素来密切,当以交好为主,将精力聚焦领内发展。可现在不同了,陶隆房上赶着给本家送这次机会,我实在不想‘辜负’他。”
他再度转身,手指从备中一路向西划到周防,“若如兄长所言,此番只拿下备中、备后,或者再进一步,拿下半个安艺便停手,那日后不论是陶隆房,还是其他掌控大内家的权臣,只要缓过气来,这仗还得接着打。与其一次次地打,何不一劳永逸,把大内领整个吃下?”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可义重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有两处难处,让我一时下不定出兵的决心。”
“其一,名不正,言不顺。”他坐回原位,看向山本重幸,“武断派与文治派的矛盾,说到底是大内氏内部的矛盾,是大内介的家事。我不久前刚接待了相良武任,在给大内介的亲笔信里,也白纸黑字写着‘无心西顾’‘永葆和睦’。若是趁机攻占大内旧领,岂不成了背盟攻伐、趁火打劫?与本家这些年的一贯作为背道而驰。这名声一旦臭了,多少年怕是也洗不回来。”
“况且,”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大内家不是一二十万石的小大名,是曾经主宰畿内十余年、一度掌握对明外交话语权的庞然大物。吞下它的全境,周围各家乃至公方的眼睛,全都会盯过来。为了本家今后的发展,这一点,不能不多掂量。”
“还有一处呢?”山本重幸语气平静。
“还有,便是尼子晴久这只狐狸,”义重砸吧了下嘴,“从毛利家送来的消息可知,陶隆房同时向尼子家发了邀请,要共击安艺武田。若尼子晴久应了,本家出兵倒是会多了几分正义。可若是他不应,亦或者借大内义尊的名义出兵备后协防,本家要不要与他交手?交到何种程度?这些都须想清楚。”
两条难处摆出来,殿内一时安静。山县盛信眉头拧着,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松宫清长外交在行,可这涉及到战略上的部署,他也无从开口,一时间谁也给不出个章法。
过了约莫一刻,山本重幸捻着短须慢悠悠道:“主公,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容臣一条条拆给您听。”
他抬起头,轻咳一声,“先说名分,想破除道义上的瑕疵其实不难。咱们只要依着三步走,便能将‘趁虚而入’变成‘替天行道’。首先,本家不必现在出兵,且让陶隆房先动手,等他废了大内介,最好是将他杀害或者逼其自尽。”
松宫清长浑身一震:“谋害大内介?”
“对,这对本家来说最好,”山本重幸语气平淡,“到那时,陶隆房便是弑主的逆贼,天下当共讨之。武田安艺守、毛利右马头,这些名义上的大内旧臣,届时发起联署,泣血恳请本家为大内介报仇、匡扶正义。到那时,本家出兵便是应重臣之请、行天下之义,真真正正的名正言顺,不管朝廷还是公方,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松宫清长微微颔首,又谨慎地问了一句:“可若陶隆房只废不杀,把大内介幽禁起来,这讨逆联署,还作数么?”
“作数,”山本重幸答得干脆,“弑主也好,囚主也罢,都是联署的由头,只不过前者更加恶劣罢了。再说了,刀兵一起,大内介是死是活,可由不得陶隆房一个人说了算。”
松宫清长明白山本重幸的言外之意,心中有了底,没有继续问下去。
山本重幸转回正题,继续分析道:“主公方才担心,吞下大内会招来周围势力的警惕。臣斗胆问一句,若真大败了陶隆房、拿下大内旧领,本家支配的领国将达十七国,领内石高将超过四百万石。到那个时候,本家还需要关心旁人的‘警惕’么?”
十七国?四百万石?!
“这要是坐拥十七国,主公便是‘四分之一殿’了!”山县盛信龇着牙兴奋道。
“若真能成,本家就是自镰仓开幕以来,从未有过的庞大力量,到时候别说周边,就是朝廷和公方都要看咱们颜色!”松宫清长激动得双眼放光。
义重没接这个话茬,眼神却不禁亮了一分。
“再说尼子,”山本重幸继续道,“臣以为,尼子晴久十有八九会应邀出兵。退一万步,即便他没碰安艺武田一根汗毛,即便他宣称是应大内义尊之邀,去‘协防’备后,只要有安艺两家的联署在,本家便可将他归为陶隆房的帮凶,直接干他就是了。”
“至于您纠结要不要控制战争烈度,”山本重幸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臣以为,要干,就干得彻底。当年留着尼子家,是为了牵制大内家。如今大内家都要没了,再留着他,还有何意义?”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片刻后意味深长道:“况且,主公今后若是对九州‘有意’,那岂不得把背后的麻烦先清理干净?留着那么大一个尼子家,到时候,别说四下征战了,就是睡觉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