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义重对于“水分”早就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是真正得知骤减将近两成后,他还是感到了震惊和愤怒。
不过相较于愤怒,义重心中更多的是不解。
检地完成后,他叫来了平井利通,道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不理解,领内石高都是跟军役赋税挂钩的,石高越高,军役负担就越重,各地领主不应该争相瞒报么,怎么换做本家境内,反倒是往高了报?”
“主公,本来确实如此,”平井利通苦笑道,“臣早先在各地核对的时候,也跟当地领主问过话了,大致有三方面原因。”
“第一,对于新附的丹波、播磨国人来说,他们一方面是虚张声势,让本家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另一方面是以此粉饰门面,在主公面前露脸,提升在本家的地位。”
“可这样的话,承担的军役赋税不就多了么?”义重好奇道。
平井利通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这两个地方您是知道的,原来的丹波守护是细川晴元,播磨守护是赤松晴政,这两人对领地的控制力不强,不可能按着在地领主严格承担义务。打个比方说,丹波桑田郡的蜷川贞繁,按照军役账,战时要出兵五百,但是他可能只出兵两百,剩下的三百全都讨价还价赖掉了,细川晴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以为本家跟细川晴元、赤松晴政一样喽?”义重问道。
“丹波、播磨从来没有接受过强力统治,他们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平井利通回答道,“不过经过这次检地,那些领主应该会明白,本家跟细川、赤松之流完全不同。”
“那是自然,”义重微微颔首,“要是还维持以前那种统治方式,本家这两场仗岂不是白打了。”
说完,他又继续问道:“那但马、丹后呢,当地国人早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怎么也会出现缩水?”
“他们这个主公听了可别笑,”平井利通嘴上说着,自己却先笑出声来,“这两地的国人都想在‘御前账’上争一个靠前的位置,所以有所虚报,不过因为人数、领地不多,也只是略微虚报了一两万石。”
御前账是最终呈报给义重御览的领内役账,在武田家,一般是按照领内石高高低排序,石高高的自然就排在前面。
“这有什么好争的,”义重听罢还是嗤之一笑,“借着这次检地给他们立立规矩也好。”
“至于东伯耆,原因就更直接了,”平井利通继续道,“东伯耆大部都是原来新宫党的封地,为了提升自己在尼子家的地位,尼子国久和他几个儿子自然是虚报了不少,加之新宫党独立性较强,他们报多报少,尼子晴久也摸不到拿不着,所以也就没有去认真核对过。”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要两个郡,”义重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跟他们费尽心思谈判,最终也就拿到手不到五万石,差点入不敷出。”
听完平井利通的解释,义重脑袋里又蹦出了一个想法:“现在正在推行农业改革,预计明年应该会有成果,等来年年初,你根据《土德再兴令》对检地方法进一步细化,不仅包括旱田、水田,还有新垦的梯田,还要依据田地质量、耕种方式分个三六九等,等春耕结束后,再进行一次检地。有了这次敲打,到时候检出的石高应该更加准确。”
按照义重的要求,天文十七年(1548年)三四月间,平井利通牵头开展了一次“检地校正”,这次检地的结果着实印证了农业改革的成效。
虽说丹波、丹后、美作仍小幅低于之前虚报的石高,但是农业改革成果最显著的东伯耆、因幡、播磨的石高都基本增加到了之前虚报的水平,因幡的石高更是增加了三万石,备中也较虚报的数字增加了一万多石。
如此一来,在义重出兵越前之前,汇总的武田领内总石高已经超过了之前虚报的一百九十七万石,达到了两百零三万石。
而加上此番获得的近江、伊贺的领地,截至目前,武田家领地总石高为两百八九万石,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西国霸主!
话说回这次评定,因为涉及到的转封国人,绝大部分都是来自播磨和丹波,因此义重玩了个小心思:这次“检地校正”的结果他没有正式公布,这些国人拿到的知行宛行状,上面的“原领”还是上一年大检地后缩水的知行,而“新领”不是近江,就是“检地校正”后的领地。
如此一来,看上去到手的领地增加了不少,其实比起“检地校正”后的实际石高并没有增加多少,有的甚至实际上还减少了。
就这么凭借信息差,表面上义重是亏了,实际上他反倒是赚了不少。
再说一下义重手上的直领,经过这次评定,知行五千石以上的家臣四十九人,总计知行一百一十四万石,各地中小规模国人豪族,比如备中、伊贺,近江的甲贺郡中惣,美作的菅家党等,合计有四十二万石,两者相加,分封给家臣的领地便是一百五六十万石。
如此一来,义重手上的直领还剩下一百三十三万石,占领内总石高的四成六,这在战国时期,已经算是比例比较高的了,这也是义重进一步强化“领国一元化”的底气所在。
评定结束,义重环视殿内,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有人欢喜,有人忐忑,有人面上平静手却在抖,有人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此番评定结束后,诸位可以先回本领,也可以去新领地看看,涉及到领地交接的,一定要交接清楚,不要留一笔糊涂账。总之,一个月内完成搬迁,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另外,等明年,近江也要进行一次全面检地,具体事宜,由粟屋图书助统筹。”
“哈。”粟屋胜久欠身领命,余光瞥了浅井久政一眼,只见他脸上的笑意瞬间退散。
义重这一轮大转封,表面上是论功行赏、皆大欢喜,可骨子里,是一次对领内势力版图的彻底洗牌,强势国人连根拔起,谱代重臣占据要害,直领大幅扩充,明年再以检地收网,誓要将所有影响武田家统治权威的阻碍彻底铲除。
“好了,评定到此为止,”义重放下茶碗,“还望诸位今后继续竭诚奉公。”
众人赶忙齐齐伏身叩首,山呼海啸声响彻殿内:“主公大恩,臣等必当誓死相报!祈愿主公武运昌隆,武田家武运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