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千虎贲卫将六角邸围得水泄不通,松宫清长前去敲门,可过了良久大门仍纹丝未动。
“主公,要不我带人把门撞开?”蛎崎政广瓮声瓮气地请示道。
义重摆了摆手,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门前,对着紧闭的大门开口:“弹正,在下时隔两年登门,怎么连一面都不肯见吗?”
沉寂片刻后,大门终于缓缓推开,是两名六角家臣走了出来,垂首躬身,“家主请羽林殿进去一叙。”
义重刚要迈步,却被松宫清长拦了一下,“主公,院内情况不明,不如把弹正请出来……”
义重摇了摇头,淡定道:“我算是他的晚辈,也是他的女婿,该有的礼数要有。”
他顿了顿,吩咐道:“高信,带上一百人随我进去,政广,你跟其他人在门口等着,除非有异常,不得擅动刀兵。”
武田高信和蛎崎政广对视一眼,躬身应命。
一行人在家臣的引导下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直奔后院的茶室。一路上安静得出奇,空落落地看不到几个人影,几乎没有听到交谈声或者脚步声,此时,偶尔有风从庭院的松枝间穿过,松针细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人都去哪了?”武田高信手握紧刀柄警惕道。
“前两天,家主便把大部分家臣和下人都遣散了,家中满打满算就剩十几个人。”引路的家臣回应道。
义重听了,心头一沉,脚步稍顿,但很快便跟了上去。
来到茶室外的回廊上,一百虎贲卫立即分散开来,将进出口全部封锁,并且对每个关着门的房屋进行探查,生怕藏着伏兵。
至于茶室也没放过,武田高信先一步进去检查了一番,不一会便退了出来,冲着义重点了点头。
义重这才放心迈进茶室,并在唯一的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甫一坐定,他抬起头,对面的六角定赖让他一时失神。
这位曾被称为“畿内柱石”的男人,头发雪白,发丝脱落了大半稀疏,眼窝深陷,两颊干巴巴地往里凹,把颧骨衬得突兀,皮肤蜡黄得像是放置已久的纸,浑身上下干瘪得像是一尊木乃伊,只不过稍稍多了口人气。
见到义重,他先开了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殿下带这么多军士进来,还到处搜查,难道是担心老夫刺杀不成?”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点轻蔑,“怎么感觉殿下实力越强、权势越大,胆子却越小呢?”
“我不担心弹正刺杀我,”义重对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我只担心弹正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最后伤到了自己,那我可就难以向公方交待了。”
六角定赖愣了一下,随即合了合眼,慢慢呼出一口气,“你找过公方了?”
义重点了点头,“正是先拜见的公方,得其首肯才来拜访弹正。”
听说是得了足利义晴同意,六角定赖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片刻后,才强作镇定地问道:“开门见山吧,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义重开口:“我今日来,除了日常拜会外,确实还有一事想与弹正相商。“
定赖冷笑:“殿下在京郊屯兵六万,连公方都要看你的脸色,还有什么事需与老夫'相商'?“
他把“相商”二字咬得很重,带着点嘲讽,也带着点什么都无所谓了的疲倦。
“若是别的事情,确实不劳烦弹正,”义重没有否认,只是笑了一下,话锋一转,“但这件事关系到六角家,怎么也绕不开您。”
六角定赖眉头一蹙,淡淡道:“说吧。”
“如今,六角一门悉数罹难,家名存续岌岌可危,”义重直视着他,直截了当,“在下提议,由弹正认源次郎为养子,继承六角家名,以及近江守护之职。”
六角定赖沉默了良久,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语气凄凉:“你杀了我儿子、孙子,灭了我满门。如今,还要我收你的儿子做养子?”
义重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而是直接道出事实:“不论如何,源次郎身上流着您的血,是如今延续六角家名的不二人选。”
“呵呵,不二人选,”六角定赖冷冷笑道,“若是老夫不同意呢?”
义重似乎早就料到了,不疾不徐道:“弹正若不肯,我也不勉强。六角家两百多年的家名断了也就断了。”
他端起茶碗,看了看,又放下,“等弹正百年之后,我会奏请公方,拥立京极高广为近江守护,反正都出自佐佐木一族,弹正应该不会介意吧?”
定赖的身子颤了一下,他没想到义重这么狠。
六角氏是近江佐佐木嫡流,京极氏是庶出,两家争了几百年,虽说京极氏出过几个近江守护,但都是昙花一现,最终还是六角氏坐稳近江。若是真让京极氏上位,哪怕只是傀儡,对自己、对六角氏历代先祖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他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弹正,”良久,义重站起身,“明日我再来拜访,不论同意与否,都请给我个答复,京极家那边也得先说起来。”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望着紧跟着撤出院子的虎贲卫,六角定赖低着头,目光空洞,过了许久,两行老泪才无声地滴下,溅落在榻榻米上。
傍晚,武田邸,义重正与三好范长小酌,桌上摆了几碟下酒小菜,氛围轻松惬意,可正在兴起之时,三条公望进门禀报:
“主公,枫月殿求见。”
房内瞬间安静了,范长手里的酒盏一顿,随即笑了笑,“哎呀,突然想起义贤那边还有要事相商,范长只得先行告退。”
义重笑着敷衍了一下,便让三条公望送他出去,顺便把阿凛领进来。
约莫半炷香功夫,阿凛走了进来,穿的是素白小袖,神情憔悴,整个人看起来纤瘦孱弱,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按照规矩向义重郑重行礼,义重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义重,问了她憋了许久的话:“殿下,我兄长……还有四郎、五郎,是不是真的都死了?”
“是。”就一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或者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