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借道去近江?”长井道利手里的缰绳猛地一紧,胯下的马猛地打了个响鼻。
“他去近江做什么?”日根野弘就也瞪大了眼睛,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去给近江的战事收尾,看看能不能一把灭了六角家。”
斋藤利政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跟两人讲起了茶室内密谈的一些内容,不仅包括浅井氏的臣服、姊川的大胜,还有朝仓信景的一字拜领、两家联姻,除了关于织田家的插曲,基本都跟两人交代了。
果不其然,斋藤利政的这席话给两名老臣带来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当初得知织田、朝仓南北夹击美浓时的惊诧,他们无法想象,发迹于小小若狭的武田氏,如今究竟强悍到何种地步,能同时对近畿、北陆首屈一指的大名开战,并且能同时大胜。
不过震撼归震撼,很快两人便反应过来,六角、朝仓怎么样暂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倒是借道美浓,让两人忧心忡忡。
“主公答应了?”长井道利率先问道。
“答应了。”斋藤利政头都没转,颇为随意地回应道。
“三万多武田军从根尾川河谷闯进来,还要穿过美浓腹地,这您答应了?”长井道利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两分,一双眼睛瞪得贼大,“主公!万一他们趁机来一招‘假途灭虢’呢?”
“不是他们硬要‘闯进来’,”斋藤利政纠正道,“这次算是老夫把他们‘请进来’的。”
这话一出,长井道利哆嗦着嘴唇不知说什么好,另一侧的日根野弘就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可那毕竟是三万多大军,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斋藤利政慢悠悠地勒住马,偏过头扫了两人一眼,颇为笃定道:“武田军还要去近江对付六角家,不会横生枝节对本家动手。况且,就算是三万大军,只要老夫切断根尾川河谷,他就会被困死在美浓。”
他嘴角微微一弯,“因此,此刻应该担心的是羽林才对,而不是我。”
长井道利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什么,可斋藤利政已经摆了摆手堵住了他的话头:“武田家历次大战都是攥着大义名分,如今跟本家无冤无仇,还答应迎娶归蝶,不会出现你们说的情况。”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缰绳在手指间慢慢绕了一圈又松开,像是在斟酌说辞。
“道利、弘就,”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算计的口吻,“你们想想,三万多武田军浩浩荡荡从朝仓领地出发,经过美浓开赴近江,并且羽林还正式答应迎娶归蝶为侧室。”
他再次偏过头,三白眼里闪着精光:“你们觉得南面的织田信秀会怎么想?他肯定会觉得,本家已经跟武田家成了盟友。”
长井道利眉头一动,脑袋里闪过一道亮光,日根野弘愣了片刻后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嗖嘎”了一声。
说着,斋藤利政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再度迈开了步子,他的声调提升了不少,嗓音依旧低沉但却有了穿透力,以至压过了路边的蝉鸣传入两人的耳中:
“经过这件事,他侵扰美浓的心思也会收敛不少。一次借道,换取南部边境的安定,何乐而不为呢?”
……
“羽林殿,一路顺风!”
次日辰时,朝仓信景的声音被晨风裹着送过来,义重在马上回身,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亥山城下,三万两千人大军已经在城下町外的旷野上铺展开来,旗帜如林,枪尖在初夏的日光下闪着冷光。朝仓景纪、朝仓景健、朝仓景胤等朝仓家臣并排站在朝仓信景身后,身上甲胄已卸,换上了素净的直垂,身姿端正,面色沉静。
义重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片刻,突然调转马头,慢悠悠地来到人群前方。
他在马上冲着朝仓景健和朝仓景胤、朝仓景泰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你们的父亲皆是当世豪杰,虽然天文八年战殁于敦贺,但实属战局所迫,并非出于私怨。但终究倒在与本家的战阵中,在此,向三位致以歉意。”
朝仓景健抬起头,恍惚了一会儿,赶忙躬身道:“战死沙场乃武士本分,家父死得光明磊落,不是死在毒计之下,怨不得旁人。这些日子外臣已经想通了,羽林殿不必挂怀。”
朝仓景胤兄弟也跟着点了点头,“景健说得是,马革裹尸是武士的归宿,殿下请勿多想。”
义重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在朝仓景纪身上。
“景纪大人,”他唤一声,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天文八年,你我便交过手了,当时还俘虏过你。如今宗滴大师也殁于本家之手……”
他盯着朝仓景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恨我么?”
晨风穿过两人之间,卷起一阵尘土。朝仓景纪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才微微动了动,“说不恨,那是假话。”
他的声音不高,义重却听得清楚,“不过这两天外臣也想明白了,这家督之位,原本就是信景殿下的。羽林殿扛着大义名分出兵,名正言顺。”
他躲开义重的目光,抬头望向天空,喃喃道:“家父当初力主对抗,是担心殿下趁机鲸吞越前。站在他的角度,其实也没什么错。”
说罢,他收回视线,向义重欠了欠身,“如今殿下信守承诺,未占越前一寸领地便宣布撤兵,着实让外臣觉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回过头来想想不免惭愧,也为家父的牺牲感到不值。”
义重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欣慰,“诸位,此番出兵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也该启程了。今后信景还要劳烦诸位尽心辅佐,朝仓武田如今同气连枝,若有什么需要,来爱宕山城找我便是。”
四人听出这话面上是客套,实则也是替朝仓信景撑腰,齐齐躬身,朝仓景纪代众人答道:“吾等定当竭力辅佐信景殿下,重振朝仓一门荣光。”
义重颔首,正要拨马归队,忽听前方马蹄声大作,尘土如黄龙般翻滚飞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七八骑风尘仆仆地从南面的街道上疾驰而来,骑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消瘦,头发稀疏的脑袋反射着晨光,义重定睛一瞧,此人竟是斋藤利政。
待到小队人马来到军前,义重才发现,除了这条蝮蛇,不破光治和明智光安也一同前来,三人胯下的马匹口鼻处尽是白沫,显然是一路急赶。
“山城守?”松宫清长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是率军先一步回美浓了么?”
斋藤利政还没等马停稳便翻身下来,大步朝义重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朗声道:
“羽林殿!在下想着根尾川河谷还是要熟悉的人带路才是,其他人跟着在下不放心,便索性自己来了,也好替殿下多省些时间。”
义重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斋藤利政走到近前,也不等他回应,继续道:“在下已经安排长井道利和日根野弘就率兵先行返回美浓了,殿下无须担心。并且,考虑到此番走中山道要途径西美浓,老夫已提前知会稻叶一铁、安藤守就、氏家直元三人,让他们快马加鞭赶回去准备好粮草和营地,确保大军沿途无虞。”
说罢,他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殿下觉得是否妥当?”
义重盯着他看了两息,对这位准岳父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截:这老家伙嘴上说是“领路”,实际上是担心跟沿途国人豪族沟通不畅耽误时间,并且他考虑的十分周全,粮草的补给、营地的安排一个不落,这不是单纯的献殷勤,而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
“山城守有心了。”义重在马上微微颔首,语气里少了几分此前的疏离,“那便有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