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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顶级龙涎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屋内还夹杂着温热的酒香、炙烤鹿肉的油香,以及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之声。
堂内四角摆着四个足有一人高的大铜炉,里面烧着无烟无味的银丝上等炭,烘得整座大堂暖如阳春三月。
八九个身着绫罗绸缎、外罩貂裘的中年或老者正围坐在中央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大圆桌旁,手中端着精巧的宣德炉暖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坐在正中主位上的老者约莫六旬上下,面色红润,留着修剪得极整齐的银白胡须,穿着一身石青色团花暗纹的缎袍,腰悬羊脂白玉佩,神态自若,自有一股执掌江南半壁钱粮的沉稳威严。
此人正是扬州盐商总把头,李万山。
李万山下手左侧,坐着一个身形偏瘦、作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那是杭州茶商总把头赵显之;右侧则是一个体态滚圆、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扳指的中年胖子,湖州丝绢与漕运大户孙茂才。
李福快步跨进门槛,走到李万山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万山手中的紫砂茶盏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挑,随即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放下茶盏,朗声笑道:“哈哈哈哈!郑老弟远道而来,老夫未曾远迎,失礼失礼啊!”
大堂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富商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门帘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猛地灌入暖阁,吹得铜炉里的炭火骤然一亮。
郑毅跨过门槛,韩彻紧随其后,两人身上的泥水与血污在明亮的烛火下一览无余。
大堂里的笑声瞬间凝固了。
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商贾看到郑毅衣甲上的血迹,脸色微微一白,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钱万财战战兢兢地从郑毅身后钻了出来,尴尬地拱了拱手:“李大哥,赵兄,孙兄……钱某把郑爷请来了。”
孙茂才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嘴角扯出一抹讥诮,阴阳怪气地道:“哎哟,钱老弟,你这是去泥坑里打了个滚,还是半路上跟母老虎掐了一架?怎地弄得如此狼狈?咱们江南商会的赏梅宴,可从来没人穿成这样登门的。”
赵显之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刺:“郑团练沙场猛将,平日里习惯了披甲执锐,倒也是真性情。
只是这大齐律例明言,私聚兵器甲胄入私宅,若让官府的按察使司知道了,怕是免不了一场口舌官司啊。”
这两人一唱一合,看似打趣,实则一上来就给郑毅扣了个“粗野无礼”、“触犯官律”的大帽子,想杀一杀这位太湖新贵的威风。
郑毅神色未动,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圆桌前空出的两张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韩彻抱着长刀,冷冷地站在他身后,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孙茂才,看得那胖子脖颈发凉,讪讪地闭上了嘴。
李万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抚须笑道:“来者皆是客。
郑团练一夜之间平了铜帽山,为民除害,实乃江南之福。
老夫等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气逼人。
李福,给郑团练换热茶,上好酒!”
“慢着。”郑毅抬起手,声音平缓冷硬,“李大当家,茶先不忙喝。
赏梅宴的酒,我郑某人也未必有胃口。”
李万山眼神微微一凝:“郑老弟这是何意?莫非觉得老夫这落梅山庄的茶酒,配不上你太湖平寇团练?”
“茶是好茶,只怕有人的心是黑的,喝下去烂肠子。”郑毅看着李万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赵显之眉头一皱,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郑团练!我们敬你是朝廷批文的团练使,给你三分薄面。
在座的皆是江南道上有头有脸的长辈,你虽有悍勇之名,但在商言商,如此说话,未免太张狂了些吧?”
“张狂?”
郑毅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阿三,把李大当家和各位把头的‘贺礼’抬进来。”
“得令!”
堂外传来阿三一声怒吼。
紧接着,四名虎背熊腰的青鱼岛精锐,扛着两口沉重粗糙的黑木箱子大步跨入抱雪堂。
“砰!砰!”
沉重的木箱狠狠砸在精美的波斯织花地毯上,地面猛地一震,连茶桌上的白玉瓷碟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李万山眼角跳了跳,盯着那两口渗着暗红血迹的箱子:“郑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钱老板说,各位总把头想看看我郑某人的刀够不够快,路子够不够野。”郑毅站起身,走到箱子前,“路过黑竹岭的时候,有人送了我几样土特产。
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顺手带过来,请各位掌掌眼。”
郑毅单手抓住第一口木箱的铜锁,猛地一较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生铁铸造的锁扣竟被他硬生生扯断!
他一脚踹开箱盖!
“哗啦啦——!”
数十柄通体漆黑、形如弯月的厚背马刀,夹杂着几十支儿臂粗细的大黄重弩箭,如同倾泻的垃圾一般,被郑毅抖手倒在了光滑如镜的地砖上!
冰冷的生铁碰撞声在死寂的大堂内格外刺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郑毅反手抽出身后韩彻腰间的雁翎刀,挑开了第二口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剧毒恶臭的血腥味瞬间在大堂内炸开!
“骨碌碌——”
七八颗戴着青铜面具、嘴角流淌着黑血的狰狞人头,顺着箱口滚了出来,一路滚到了孙茂才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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