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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橘黄色的鬼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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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窗子都关着,只有二楼下檐转角处挂着一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地晃。

灯笼下有一道小门,连着后面的柴房。

门边没有站人,但门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

韩彻凑过来,压低声音:“柴房门后可能有两个暗哨。

后院通前堂的廊子口也有一个。

楼里其他人应该在睡。”

“后门进去,柴房里堆着干柴和炭筐。

廊子口那个哨最容易看见我们,得先摸掉。”郑毅说。

韩彻指了指对岸一棵歪脖子构树:“我先过去。

那棵树能借个力,从墙头翻进去。

等我把柴房后面的哨摸了,你们再过河。”

郑毅按住他肩膀:“小心那个灯笼

亮处容易看漏暗哨。”

韩彻点点头,弯着腰退后两步。

他踩着河边的石阶,身子一纵,轻飘飘地蹿上那棵构树。

树枝晃了晃,几片叶子掉进水里,漂走了。

韩彻借着树枝的弹力,翻上后墙,趴在墙头停了一瞬。

墙内没有动静。

他翻了下去。

众人在对岸屏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后院那扇小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朝这边招了招。

郑毅第一个下水。

河水只到膝盖,底下是滑腻的淤泥,踩上去像踩着死鱼。

他一步一步摸到对岸,上了岸,身子贴在门边。

后面的人鱼贯跟上。

进了后院,一股呛人的炭灰味扑面而来。

柴房里黑洞洞的,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墙角堆满了劈柴和干草。

一个内卫倒在地上,脖子歪向一边,身下没多少血。

韩彻蹲在门后,反手握着刀,刀尖滴了一滴血。

他用衣角擦了擦。

“楼后面还有两个,一个在井边打盹,一个在灶房门口。”韩彻低声说,“都解决了。”

郑毅问:“前堂呢?”

“前堂有十几个,睡在通铺上。

二楼上还有几个,身份不清楚。

赵大耳被关在楼梯,手腕上有伤。”

郑毅沉默了半秒,说:“先不救。

我们人少,带上他就走不快。

先把楼里能打的都放倒,再带他出去。”

韩彻点头,朝身后的人比了两个手势。

七八个汉子分成两路,一路贴着墙根朝东厢摸,一路跟着韩彻往前堂正门走。

郑毅自己带四个人,沿廊子绕到西侧。

那里有一道窄楼梯通二楼,木踏板年久失修,踩上去会响。

他试了试,只把脚落在靠墙的一侧,果然声音小得多。

上到二楼,迎面是一条窄廊,黑漆漆的。

楼板在脚下微微颤,从楼下的通铺传来一个人断断续续的鼾声,像在拉一把破胡琴。

郑毅面前是四扇房门,都关着。

他用手背贴近第一扇门,里面没有呼吸声。

第二扇,里面传来很浅的呼吸,一个人。

第三扇,也是一个人。

第四扇,呼吸声重些,似乎还翻了个身。

他朝身后的人比划了一下,几个人各就各位。

郑毅从腰里取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挑开门闩。

门后只搭着一根木栓,没锁。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床上的人似乎是个女子,长发散在枕上,脸朝里,没醒。

他犹豫了一下,没动手,退出来,又进第二间。

这间里面是个瘦小的男人,刚翻了个身,郑毅已捂住他嘴,刀背在他后颈上一磕。

那人全身一软,没声了。

第三间和第四间也如法炮制。

四个人全被放倒,没惊动楼下的鼾声。

韩彻那边也动了。

郑毅站在楼梯口,听见前堂里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响,像拳头砸在棉花包上,接着是重物从通铺上滚落地板的声音。

有人闷哼了一声,又断了。

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前堂里的十几个内卫全被绑了手脚,嘴里塞着破布,扔在通铺底下。

郑毅从二楼下来,穿过前堂。

前堂很大,中间摆着一张黑漆长桌,桌上散着酒壶、杯盏,还有一本翻开的账册。

正墙上挂着一块匾,上书“齐云”二字,黑底金字,在跳动的烛火里显得阴森森的。

韩彻正从东厢出来,手里提着个精瘦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布内衣,光着脚,脸上有一道新划的血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人是账房,会算会写,应该知道不少事。”韩彻把他往地上一丢,“怎么处置?”

“带走。”郑毅说,“账本也带上。

还有暗房里的人,去把赵大耳背出来。”

阿三带着两个人去暗房。

门锁被劈开,赵大耳果然在里面,靠在墙角,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

他左手少了一根指头,断口被人用布胡乱扎着,渗出的血已经干成黑色。

人还醒着,只是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阿三把他扶起来,背在背上。

赵大耳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郑哥……我……”

“别说话。”郑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

一行人从后门原路撤出。

临走前,郑毅叫住韩彻:“把灯笼挑下来。”

韩彻挥刀挑断灯笼绳,红灯笼掉在地上,烛火舔着纸皮,忽地烧起来。

他上去踩了两脚,火灭了,剩下一地碎纸和竹篾。

郑毅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东边瓦面上透出一线灰蓝。

远处巷口有推车的声音滚过来,做早市的人已经出摊了。

“走西边水门。

步子放快点。”他说。

众人沿着菜市街后面的窄巷朝西跑,脚步声压得很低。

空气里满是炉灰和鱼鳞的腥气,石板路面上湿淋淋的,不知是露水还是早市泼出来的水。

快到水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哨声。

韩彻回头一看,齐云楼方向有几道火把亮起来,在晨雾里像几朵橘黄色的鬼火,一上一下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