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最不能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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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绕到书桌后面,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

左手同时按住了他的后颈,把他的上半身压在书桌上。

烛台晃了一下,一根蜡烛倒了,滚到桌边,被砚台挡住了。

蜡油泼在宣纸上,迅速凝固成一片白色的、半透明的痕迹,盖住了魏承渊刚才写的字。

魏承渊的脸贴在桌面上,眼睛斜着看郑毅。

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冷的、沉沉的、在迅速计算局势的冷静。

一个被人用匕首抵住喉咙还能保持冷静的人,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习惯了。

他习惯的不是被人用刀抵着喉咙,而是习惯于掌控一切——即使现在被压在桌子上,他脑子里想的也是怎么重新掌控局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魏承渊开口了。

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被人压在桌子上的人。

但他被压住的后颈让他的声音变了形,含着一丝颤抖,像是琴弦被按得太紧了之后发出的那种颤音。

“知道。”

“那你知道杀了我你会怎样?”

郑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用匕首的刀背敲了敲魏承渊的太阳穴,力道刚好让他闭嘴。

然后他从腰间扯出麻绳,把魏承渊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绑得很紧,绳结打在后颈的位置,让他自己够不着。

然后绑双脚,膝盖上下各绕了三圈。

最后扯下书桌上的一块垫布,塞进他的嘴里。

做完这些,他把魏承渊从椅子上拽起来,扛在肩上。

魏承渊比他想象的要沉——不是胖,是骨头重。

北方人的骨架。

他扛着魏承渊走到窗户前面,看了一眼

月光还是那么亮,竹林还是那么安静,孟桓还蹲在竹林边缘,看见窗口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郑毅扛着人从排水管上往下爬,比上来的时候难得多。

魏承渊的重量压在他左肩上,左手要抱着人,右手要抓着排水管,每一步都只能靠手指的力量。

铁锈掉得更厉害了,簌簌地落了他一脸。

陶管在他脚下发出更大的嘎吱声,有一段管子在铁箍的连接处裂开了一道缝,细碎的陶片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

竹林东边又传来了那个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但这一次比刚才近。

那个藏在竹林里的人听到了排水管发出的异常声响,正在往这边移动。

郑毅加快了速度,在离地面还有半丈的时候跳了下去。

魏承渊在他肩上被颠得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嘴里的布堵住了大部分声音,只漏出了很轻的一丝。

孟桓从竹林边缘窜出来,接应他。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魏承渊,沿着水渠往回走。

走到花墙是至少两个人。

脚步声很轻,但很快,正在朝西跨院的方向聚拢。

他们没有回头,钻进石洞,穿过花墙,淌过水渠,翻过后花园的围墙,钻进了凤凰山上的松林里。

身后魏家宅院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哨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惊起了山林里的一群乌鸦。

乌鸦嘎嘎地叫着从树梢上飞起来,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月亮。

郑毅扛着魏承渊跑进了松林深处。

月光被松枝切成了碎片,洒在地上的松针上,松针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地的铁锈。

他找到一块平坦的山石,把魏承渊扔在石头上。

魏承渊滚了一下,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睁着眼睛看着郑毅,眼睛里还是那种冷的、计算的神色,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郑毅蹲下来,扯掉他嘴里的布。

“你只有一次机会。”郑毅说,声音在山林里听起来比平时低得多,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沈家,是不是你灭的?”

魏承渊咳嗽了两声,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太紧的下巴。

他看着郑毅,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冰面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

“沈怀远。”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是平的,但那双被烛火映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怒火,是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阴恻恻的快意,“你问我是不是我灭的——是。

满门上下,连狗都没放过,是我让人做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他在书房里念账本没有什么区别。

郑毅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但他没有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灭他满门吗?”魏承渊侧过头,被反绑的双手让他只能侧躺着,姿势很不舒服,但他说话的语调依然是稳的,稳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余裕,好像此刻被绑在山石上的人不是他,而是蹲在面前听他说话的郑毅。

“因为一批货?”郑毅说。

“货?”魏承渊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那批军械才值几个钱。

劫了就劫了,我魏家赔得起。

我杀沈怀远,不是为了货。”

他顿了一下。

山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吹得他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从发丝的缝隙里看着郑毅,眼睛里那种阴恻恻的光更亮了。

“三年前,苏州有一次赏器会。

你们这些拿刀的人大概不知道什么叫赏器会——就是一群有钱有闲的人,把自己收藏的古玩字画拿出来给人看,看完了竞价,价高者得。

那天压轴的是一件汝窑的天青釉笔洗,宋徽宗用过的东西。

釉色天青,胎骨细腻,底款是崇宁年制的。

我找了它找了五年。”

他说话的方式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才吐出来的。

不是故意的慢,是一个习惯于别人安静听他说话的人,在享受讲述的过程本身。

“那天我准备了八千两银子。

在临安,在苏州,能拿出八千两现银的人,不超过十个。

我以为我拿定了。

结果半路上冒出来一个人,举了一次牌——九千两。

我加到一万,他跟一万二。

我加到一万五,他跟两万。

我放弃了。”

他偏过头,把脸转回来,正对着郑毅。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不是崩溃的裂,是一堵墙在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之后出现的裂缝。

从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三年都没有冷却的、滚烫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