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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规格，是被那十九个名字顶上来的。
地区教育处把职高的材料报上去，报的是“半工半读试点”。省教育厅翻到附页，看见“省城大学下放教师十九名”，当场把“地区现场会”改成了“全省现场会”。
一句话，八个县的名单，都得重抄一遍。
名单是出了正月才发下来的，四页纸。一行一个单位，一行一个名字，后头跟着职务。八个县教育局，每县六人；地区教育处八人；省教育厅十人。合到一块，六十六。
原本拟定的日期，也是一推再推，一直推到二月十八这一天到访。
二月十七，距现场会还有一天。早上落了霜，公社办公室的窗台上结着一层白，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化得窗沿底下全是水。
桌上摊着那四页纸，干事一笔一笔往下抄，底下垫着两层复写纸，笔尖压得重，写出来的字，背面都透着黑。写完一份，他甩一甩，晾在桌沿上。
林瑞站在桌边看。他今天来是替炼钢厂对表——明天厂门口的岗怎么站，车队走哪条道，参观的人到不到车间，得跟公社这边一句一句对上。
“保卫一份，食堂一份。”林瑞说，“再抄一份，贴门口。”
干事抬头：“贴门口做什么？”
“让人自己对自己的名字。自己报，自己核对。”林瑞说，“谁没在名单上，也让他们给报出来，炼钢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干事往屋里看了一眼。季光明坐在里头，端着茶缸，点了下头。
“就这么办。”
干事把纸往前拉了拉，又低下头去写。
林瑞弯腰看了看那四页纸，伸出手指了指第一页的表头：“名字后头，留一栏。”
“这...林厂长，留了做什么用？”
“签名。”林瑞说，“谁来了，自己签名。”
干事把笔停住，不解的问道：“签名做什么用？”
“证明这个人来过炼钢厂，凡是来炼钢厂的外人，必须留底，就算是你们季书记过去，也要在门岗签字。”林瑞说。
干事又往屋里看了一眼，季光明还是那个点头。
“成。”干事把直尺按在纸上，往下拉了一道新线。
他以为炼钢厂里的规矩是给公社的人准备的，没想到这位林副厂长，连省里人，地区的人也不放在眼里，果然，一言而决林传奇，可真不是说着玩的。
名单上的名目是“全省半工半读试点现场会”。名目是教育口的名目，来的人却杂——八个县教育局的，地区教育处的，省教育厅的，还有几个介绍信上只写着“随行”、连个单位都没落的。
列的只有一样东西：向阳公社办的那所职业高中。省里要看的是这所学校，不是别的。
——
晌午过后，职业高中临时清出来的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暂时没有住满的学生宿舍，不过，单独在一个楼。
王卫龙拿着花名册，从第一间开始数。门一间一间推开，屋里是空的，床板是光的，墙上再一排钉子，是给住客挂衣裳用的。靠窗一张三屉桌，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的暖瓶，瓶塞上蒙了一层灰。
这集体宿舍还剩十来间房，正常情况下，一间住四个学生，还能住四十多名学生。
现在当招待所用，能住人的，两个人一间的招待，谁也说不出毛病来，真要四个人一间，这就说不过去了。
其中有三间堆着杂物——职高暂时用不到的旧课桌，腿朝上摞着，摞到窗台高。两间的窗户玻璃都破，风一吹，呼呼的，跟冰窖一样。
当天，王卫龙就把情况汇报给了季光明。
“这五间，今天下午都得清理出来。”季光明站在院子里，手插在袖筒里，“那三间全部清空腾出来，两张玻璃破的全部换上新玻璃。被褥从库里抱出来晒，晒一天，晚上铺上。”
“晒得过来？”
“这日头还算好，应该晒得过来。”季光明说，“褥子底下垫一层草，压压潮气。草要新的，去年的不行，去年的有味道，里面也有潮气。”
王卫龙记下了，翻到最后一页，把数报出来：“算上咱们公社的招待所，加上职业高中新腾出来的房间，总共三十一间房，六十个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