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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排火枪又响，铅弹横扫，街面上倒了一片，血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淌，汇成小溪。
后头市民一看这阵仗，腿肚子直转筋，扭头就往回跑。
有个年轻人跑得慢，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来具尸首，肚子上、脸上全是窟窿眼儿，血把石板路染得暗红。
他嗷一嗓子，裤裆湿了半截，连滚带爬钻进巷子，再没出来。
托马斯勒马站在街心，一斧子劈翻最后那个举菜刀的，斧刃卡在锁骨里，他脚蹬住那人胸口一拽，血滋出来喷了半靴子。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蹭了蹭斧刃，抬头大吼：“不想死就给老子滚回自己家去！关门！上闩！谁再上街——！杀无赦——！”
说着回手一斧，劈在街边石桩子上，石桩子拦腰断成两截，上半截滚出去老远。
街面上立时清净，门窗噼里啪啦全关上，里头闩门板的声音响成一片。
没了市民阻挡，麟嘉卫推进迅速，很快抵达美第奇庄园门口。
托马斯勒马停于军前，大吼：“炮兵！给老子炸！”
炮兵得令，立刻将六门炮推上来，炮口对着铁皮大门调整角度。
庄园围墙三丈高，墙头上探出几十个脑袋，弓拉满了往下瞄。
托马斯扫了一眼守军，扯嗓子朝里头喊：“都听好了！我奉华夏皇帝之命接管佛罗伦萨！交出美第奇家族首恶——！其余人可活命！否则，老子就开炮了！”
墙里头没任何答复，守军依旧引弓待射。
等了十息，托马斯把手里缰绳往亲兵怀里一扔，手往下一劈：“给老子炸——！”
六门炮同时轰响，铁皮大门飞出去三十步远，门轴上的铁件崩进院子里，砸碎了两扇窗。
第二排炮紧跟着砸在院墙垛口上，石头碎块满天飞，墙头上那些弓手连人带弓给掀下去，摔在院里头，哼都来不及哼。
第三排炮向着院子里头延伸，正砸在正厅房顶上，瓦片、椽子、房梁哗啦啦塌下来，烟尘从窗户门缝里往外冒，火苗子从塌了的房顶往上蹿，大火瞬间燃起，浓烟滚滚。
炮击持续了盏茶工夫，院子里头烈焰烛天，惨叫声、哭喊声、房倒屋塌的轰隆声搅成一团。
托马斯见时机已到，一抬手，准备下令进攻。
庄园里头静了片刻，正门旁边的小侧门吱呀敞开，里头先探出一杆白旗，用力晃了两晃。
乔瓦尼被两人搀着走出来，老头袍子熏得半边黑，胡子燎了一截，脸上灰一道血一道。
他挣开搀扶，往前走了三步，站定，抬头看向托马斯。
“我是乔瓦尼，美第奇家族家主！”老头嗓子沙哑，腰板倒还直着，“我可以死，但请你放过我家族其他人，那些管事、伙计、账房，他们就是混口饭吃。美第奇愿意臣服华夏，所有产业双手奉上，只求华夏皇帝给条活路。”
托马斯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单，递给旁边亲兵：“念。”
亲兵展开名单，扯嗓子念：“主脉——！皮耶罗·德·美第奇、洛伦佐·德·美第奇、朱利亚诺·德·美第奇……”
一口气念了三十七个名字。
托马斯把斧子往地上一顿，两手搭在斧柄顶上，歪头看乔瓦尼：“你也配跟华夏谈条件？”
乔瓦尼脸涨成茄紫色，嘴唇哆嗦：“你……你们华夏人不是最重承诺吗？你说过交出首恶其余人可活命——！”
“老子说了吗？”托马斯扭头问亲兵。
亲兵咧嘴一笑：“将军，您说的是‘交出美第奇家族首恶，其余人可活命’，可没说是哪些人算首恶。”
托马斯转回头，朝乔瓦尼一摊手：“听见了？名单上这些，都是首恶。”
乔瓦尼眼珠子瞪得溜圆，还没等他再开口，麟嘉卫已经冲进庄园，照着画像抓人，揪出一个绑一个，三十七个主脉男女老少，全反剪双手拖到阿诺河边。
河边一排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正是好去处。
麟嘉卫把人按跪在河滩上，排成一溜。
乔瓦尼的儿子挣扎着要站起来，后头麟嘉卫一脚踹在腿弯上，又给踹跪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再不敢动。
亲兵队长毫无二话，高举长刀，挨个砍过去。
头一刀下去，血蹿起来三尺高，喷在柳树根上，顺着树皮往下淌。
第二刀，人头滚出去两步远，脸朝上，眼还睁着。
第三刀、第四刀……
刀光一闪一颗头，河滩上血淌得跟小溪似的往阿诺河里灌，河水冲下去，下游半里地都被染红。
三十七颗人头摆在河滩上，排了两排，整整齐齐。
乔瓦尼跪在最后一排，扭头看见儿孙的脑袋摞在跟前，眼眶子裂开，血泪混着流下来。
他仰头朝天哭嚎：“上帝——！您开眼看看——！”
托马斯踱步过来，靴底踩着河滩上的血泥，吧唧吧唧响。
他蹲身下来，跟乔瓦尼脸对脸，狞笑：“罗马已经被陛下攻陷，教皇更易，上帝这会儿更爱我们。”
乔瓦尼浑身哆嗦，牙咬得咯嘣响，忽然扭头朝托马斯啐了一口血唾沫：“伪君子！你们华夏人全是伪君子——！”
托马斯嗤笑一声，拍拍乔瓦尼肩膀，咧嘴一笑：“老子是保加利亚人。你知道的，保加利亚人向来反复无常。”
这般说完，托马斯偏头躲过，朝亲兵一挥手：“宰了！让西方都看清楚，这就是跟华夏交恶的下场！”
亲兵上去一脚踹翻乔瓦尼，按在河滩上，手起刀落。
乔瓦尼人头滚落，血喷如注，身体瘫软于地。
托马斯转身看庄园门口那几十个管事，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白得像纸。
他挥挥手，沉声道：“你们放心——！我华夏人说到做到，你们去罗马，听候差遣。”
管事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磕头的磕头，抹泪的抹泪。
麟嘉卫上去把人拢成两排，拿绳子松松串着胳膊，赶出佛罗伦萨，往南边罗马大道上去。
托马斯站回街心，卡拉巴赫黄金马牵过来，他翻身上马，马鞭往庄园一指：“全军听令！清点美第奇家族财产——！三成，兄弟们自分！其余封存，造册报给陛下！”
“是！”八千麟嘉卫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队伍呼啦啦开进庄园，库房门一撬，里头金器银器绸缎香料堆得跟小山似的，士兵们嗷嗷叫着往里冲，拿包袱皮兜，拿麻袋装，扛出来往街上一倒，按人头分肥。
托马斯骑在马上，仰头看这座屹立几百年的美第奇庄园。
房顶塌了半边，余烟袅袅，身旁旗杆上还挂着半截美第奇家徽，金底红球，叫炮火熏得乌黑。
他手腕一抖，马鞭抽落旗帜，仰天大笑：“美第奇家族？遇我华夏兵锋，不过尔尔！不过尔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