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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到齐了，你说的那位呢？”陈奇暗中传音，焦灼从字缝里渗出。
“大人的行踪岂是我等能掌握的。”碧罗同样以传音回复，声音听起来比陈奇稳当，
“从来都是他联系我们。不过你放心，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到。毕竟攻打解斛宗，就是元婴修士也得做准备不是？”
“那我可得提醒你，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他们最多最多等你一个半时辰，否则等天一亮，这里的事谁都瞒不过。”陈奇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我知道。”碧罗回了两个字。
她心里其实同样没底。
洄尘的话太过武断，没有任何包票，只要是个人，那就不会无脑相信。
可碧罗不敢不信。他要别人的性命难，要自己的性命那岂不简单？不过相比于自己的性命，她更多关心的是解斛宗究竟会如何灭亡。
从执掌兄弟会以来，这个念头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倒刺，平日里不碰倒也罢了，可一到夜深人静就隐隐作痛。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众弟子虽被召集，可这通知来得突然，众人心里不免犯疑，一个个绷着神经过度紧张，私底下压着嗓子窃窃私语，连林间一阵风过，都有人下意识去摸兵刃。
“那是陈奇？他也是兄弟会的？这是要打解斛宗？”
“咱真是要去杀那些卫狗？”这声音里带着薄颤。
“哼！杀就完了！我早就看那些狗东西不顺眼了！”
“可......可东厢里的卫老头人还挺好的。他只是旁系，平日里对我们这些穷弟子也颇有照顾。要杀他，我下不了手。”
“是啊是啊，我上次做任务胳膊断了，卫老头特地多给了一株灵草......”
“这么说来，四号丹炉房的卫梓公子也不错。他从不欺男霸女，逢年过节还会多给我们一点赏钱。”
“还有卫峮姑娘，那也是人美心善......”
又有人补了一句，这回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众弟子互相倾诉着，似乎卫姓子弟也不尽然全是些恶徒。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凡人、修士、妖族，大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不是你说恶就恶、说善就善的二极管。
人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反映到人性上就是多元的。在外头作恶的狂徒可能杀人不眨眼，可一到医馆就会掏出所有血钱给妻儿治病。
就连话本中作恶多端的魔修可能都有着这样那样非做不可的理由。
这样的人，真能说他恶吗？
晴梦站在高处，听着这样那样的议论，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问题。
若要拿一种颜色来替代所有人心，那也只能是一道极致的灰，恶中有善，善中有恶，芸芸众生皆如此。
可那又怎样呢？卫家那些旁系就算平日里行善积德，可他们终归姓卫。卫家这座塔楼因恶要塌的时候，这楼里每一块砖都跑不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天亮也只剩最后一个时辰。
就连碧罗都开始有些按捺不住了，目光一次次扫向天边，又一次次收回来。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令在场三万余名修士浑身发冷的气息忽然从天边袭来。
轰！
庞大的威压骤然降临，凝成实质，如天穹倾坠压在每个人心口。
少数修为不够的弟子当场晕死过去，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想扶都腾不出手来，因为自己也站不稳了。整座山谷在这股威压之下，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连风都凝住了。
挂在枝头的枯叶一动不动，溪中鱼翻起白肚，一尾尾浮上水面，草丛里的虫豸也齐齐噤了声。
谁也顾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