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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店放好行李后,星光熠熠留出了一段歇脚的时间。
阴燃和桑德巴尔在旅店柜台挑了一张画有完整城门的地图,约娜在房间里展开毯子,试了试床铺的宽窄,对这个尺寸颇为满意。
月堇和欧塞勒斯跟星光熠熠说过,准备去旅店对面挑明信片,老师正在临街的小厅拆信,从窗边就能看见她们,答应让她们在晚餐前回来。
天色还没全暗,街角的两盏灯已经亮了。
装着黄色晶片的灯罩扣在墙上,光正落在一块大大的站牌上。
下午撞见的那位卖夜宵的猫族女士正把摊车往灯下推,有两个小家伙帮她把头一盘食物摆好。
年龄较小的那个对盘子兴趣不大,一心盯着头顶的灯,几次想爬上车沿看看,但没等他爬几下,他的裤子就被那位猫族女士攥住了。
“别啊奶奶,我只是想靠近一点看看而已。而且奶奶,等爸爸回来,我们家也装一个吧?”
“那要看灯买回来放在哪间屋。
放你那一间,我们都得挤在你的床边吃晚饭,放在厨房,你就得对着一大车明早才卖的菜读书。
你先告诉我,到时候能不能忍不住不偷吃?”
“可你去年还说这种灯放在家里,你会睡不着。”
“我现在也觉得挺不自在的。以前从房间向外看,街上只要有个地方亮得扎眼,我们就得起来听城里的动静。
你出生得晚,听过报平安的钟,没听过叫大家躲到屋里的钟。”
小猫消停了片刻,弯腰把摊车底下的垫脚木板放好,祖母伸爪试了试车把,看起来挺满意。
“不过在这边出摊,我还是喜欢这盏灯。上次你爸爸回来晚了,我隔着一条街就能看清他的脸。他说,一家子站在这里等他,比回去只见桌上有个冷饭盆好多了。
你要是真想买,就先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可千万别碰站牌上这一只奥。”
小猫郑重答应,把两只爪子都塞进口袋,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盛菜的大盘子。
祖母刚才说他会偷吃,这一条大概相当准确。
月堇挑好了城门的明信片,欧塞勒斯却站在另一头,看一张用彩墨印出来的街市图。
店主原先正替月堇找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伸爪把装明信片的木架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额,那一排是整套卖的。”
“我看到了。”
欧塞勒斯指向标价旁的小字,
“六张一起,是这个价钱吧?”
店主应了一声,又看她的翅膀,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顾客也转过身来,孩子伸着爪想摸,母亲立刻把他抱高了些。
“请别碰我的翅膀。”
欧塞勒斯向幼猫说完,重新看向店主,
“麻烦帮我取一套。”
“你们幻形族……能换个样子吧?”
店主压低了声音,
“来旅行的客人,我当然欢迎。只是店里有孩子,有的猫也不熟悉,你要是变成小马,他们买东西自在些,你挑起来也自在。”
月堇正要把零钱装进袋里,听到这番话一下顿住了。
“她只是想买明信片而已。”
“我知道,我也说了能卖。你们两位是一起来的,模样要是能像一些的话,就省得解释了。”
欧塞勒斯把钱收回去,刚才还在移动的木架停住了,店主看向她,等着她继续挑。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对我现在的模样很满意。”
她的声音依旧清晰,
“还有,明信片请您放回去吧。”
她转身离开,月堇拿着已经付过钱的那一张,跟上去时险些蹭到摊边的灯柱。
店主在后面喊了声“对不起,还可以买”,欧塞勒斯的脚步也未停。
旅店门口只隔着一条街,刚才听着祖孙俩聊天的时候还觉得这条街挺短,走过来却需要注意好几辆挤在一起的小车。
“进城的票上还写着魔法器具要报备,他却直接让你在街边变形。”
月堇回头看了一眼,
“这到底是讨厌魔法,还是……”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找不到恰当的词了,欧塞勒斯在木栏旁停下,先把被车流抬高的翅膀放回原处才开口。
“他大概是觉得替我想了个好办法。”
“我不喜欢这个办法。”
“我也不喜欢。”
月堇低头看向自己的明信片,城门是刚进城时经过的那一座,画得很漂亮,她原想今晚就写给妈妈。
可现在拿着它却总会想起店主拉开木架的动作。
“我的还要不要退掉?”
“没必要的,你挑了这么久,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它。”
欧塞勒斯望向街口,另一家店正在把挂架收到遮阳棚下,
“我明天再去看看别家的。刚才那张街市图把所有摊子都画在一起了,说实话,有点心动。”
这句话让月堇更不痛快了。
欧塞勒斯挑那套图时明明很开心,为什么挑张图还要先改变自己的样子?
她把明信片夹在手札末尾,压上封皮,她暂时不想写了。
小厅的窗扇响了一下,星光熠熠从里面探出头来,
“挑好了?”
“只买了一张。”
欧塞勒斯走上门前的台阶,
“老师,我想跟您说说刚才店主提的要求。”
星光熠熠放下拆到一半的信,让两位学生进来。
她听完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先问对方是否碰过她们,得到答复,才将椅子转向欧塞勒斯。
“今晚我跟卡普尔谈,也会提醒接下来的接待方。我带来的是你,他们得知道,邀请里写下你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请先别带我回那家店,我今天不想再买他的东西。”
“好。”
月堇在门边等了片刻,看欧塞勒斯已经开始向老师描述那套街市图,才上楼去放手札。
她能听见楼下夜宵摊摆盘子的声响,那位祖母正喊孩子离灯罩远一点,
街道还是刚才的街道,明信片却被她压在了最底下。
等到要出门的时候,月堇去老师房间叫她,发现星光熠熠刚换好外套,桌上还摊着一张来信。
旁边那卷旧草图用茶杯压着,几处笔迹已经褪色,地图边缘倒很整齐,显然一直被仔细收着。
“接待官说要谈运输,这张也带去吗?”
“这张是上次调查本地协律魔法时留下的,今晚先留在这里。”
星光熠熠将来信递给她看,
“王宫存着另一份记录。我请他们把原来的测量时刻一并找出来,刚才回信说已经找到了。”
“您要比哪一次测量?”
“先弄清当时记下的变化,有哪些能重复观察到。”
星光熠熠拿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两行,
“同样的地方隔了一段时间再去,结果究竟变不变,这一点很重要。可惜我当年急着往前找,留下的记录还不够。
正好我最近也在研究时间魔法,记录测量时刻这件事,可再也不敢偷懒了。”
星光熠熠用笔尾点了点另一叠关着的笔记。
月堇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时间魔法?能做到什么程度?会比上次还厉害吗?”
“距离你想问的那种本领还很远。”
星光熠熠看懂了她的眼神,
“这一份旧研究也得先按原来的记录查阅。涉及当地伙伴的部分,等卡普尔问过他们后,我会自己去谈。
至于你要问那个新课题,等今晚回来了,我找几页能读懂的给你。”
她把写好的请求折进信封,草图却仍压在桌上。
月堇这才发现,老师带来的几摞资料各有去处,
查旧事、等朋友回信、带学生出门,居然能同时向前推进。
“您还在等哪封信?”
“九流镇接待方的回复。我来接你们以前就跟卡普尔谈过那一段商路。
住处与参访范围还得对方确认,暂时得先把时间空着。”
星光熠熠在日程边画了一个小圈,
“旅行的后半段总得有几天空着,否则谁来约你,我都只能摇头。”
“那今晚呢?”
“今晚的晚餐早就约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约娜大概就要派你来催第二次了。”
月堇赶紧回头,走廊另一端果然露出一对牦牛角,角底下那张脸正十分认真地望着她。
不过月堇眼下倒有个足以宽心的念头,
今晚坐到国王跟前去的是星光熠熠,她只需要跟着吃顿饭。
如此为难的问题,总轮不到她吧?
王宫门前的广场比月堇想象中的安静。
值守的卫兵沿宫门站成两列,内侧三名佩剑,离台阶最近的那一名将盾移到身侧,让约娜提着宽大的行李袋过去。
盾边的深色金属擦得很亮,猫爪握住把手的姿势却跟她熟悉的小马士兵不同。
她边走边看,险些撞上前面的卡普尔。
他正在门边停留,把请柬递给当值卫兵。对方先读了一遍姓名,然后又往星光熠熠这边看了一眼才将请柬还回去。
“请进,向导先生。”
“今晚结束以后,我也从这道门出去?”
卫兵显然已经听过这句问话,答得很快,
“当然。”
卡普尔收起请柬,朝学生们做了个请的动作,月堇跟过去,听见他轻轻弹了一下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