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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尽管在当时乃至此后很长时间，何心隐的官方定性并不如何，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死亡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如果说罗汝芳是尝试拓展了泰州学派的生存空间，给了泰州学派一些其他方向尝试的可能，那么何心隐之死就堪称一道闪电击中所有泰州学派之人，他成为了一面永恒的旗帜，成为了无法摧毁的精神符号，其精神感召力彻底注入了学派之中，感染着学派中的每一个人。】
【甚至，这样的精神感召还影响到了并不算纯粹泰州学派中人的许多普通百姓。】
【加上何心隐之死确实冤屈重重，因此，他的死讯和罪名传出后，无数百姓都为他鸣冤，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遭人诬陷……更是认为他乃是“以死证道”。】
【这对于明朝朝廷而言，当然不是好事。】
朱棣搓了搓牙花子。
这当然不是好事，这可太不是好事了！
以死证道，以死殉道，这种玩意儿一旦冒出来，那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一旦这个以死殉道所证的道是和朝廷冲突的，是被朝廷打压的，那么朝廷要面对的问题将会远超想象的严重。
——特别是，当朝廷确实不占理的时候。
朝廷不占理，还没有安抚住人，还没有阻断消息传播，还没有让对方也不占理，还没有提前有所准备……完了！彻底完了！
更不要说，以死证道的还是何心隐这种名声极大、声望颇高、声量也颇高、有无数人因为各种原因持续关注、本身还向来能搞事情、骨头还很硬的知名人物，且还确实有功名能够算得上是士人，自身又贴近百姓……
朱棣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开始疼。
麻烦，大麻烦。
完全是要比去和鞑靼打仗还要让人头疼的麻烦。
这种事情真要发生了，想要应对解决可太困难了。
何心隐死了，百姓们全都认为他无罪，他是被冤枉的，那么朝廷要怎么解决？把导致他死亡的官员拉出来干掉给百姓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倒也不能不算是一种方法。也不是不能起到效果。
但问题在于这个时候的大明朝廷目的就是想要杀一儆百，杀鸡儆猴，干掉一个何心隐然后来吓阻天下的各路讲学传播自己思想的人，让他们老老实实听话，不要传播朝廷不让传播的内容；也吓阻一下百姓，让他们更加安分一点；同时如果可以，还想要借此解决解决朝中的反对力量……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把导致何心隐死亡的那个巡抚给拉出来充当交代？
这人要是真的被拉出来了，那这个张居正接下来也就不要想着继续推行自己政策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人还想要改革？是吧？
他要是这个时候把那个巡抚拉出来，那么他本人的权威就彻底废了！别说想要推行改革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事情了，就是连朝堂上都别想混了——连当一个混日子的首辅都几乎不可能，朝堂上下的各路反对力量只会趁火打劫。
没有人会觉得承认错误就算结束，只会认为他确实承认自己做错了，那么就下台吧。
而不这么做，走另一条路，那就是彻底坐实何心隐的罪名……虽然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行，但是真要操作起来同样问题重重。
要怎么坐实他的罪名？强行给他定罪，想办法给他“找”出来证据？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何心隐纯属被冤枉的情况下，这种被“找出来”的证据根本无法取信于人，说服力无限接近于零。甚至，即便不是“找出来”的证据，而是实打实的真实证据，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的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甚至一样有可能被人直接认定为是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