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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问完，广场上许多人都望向那九只小炉。
方才看得痛快，此刻才想起，站在炉前的可是苏然。
他能做到的事情，换个人来，未必还能照着做。
李玄清捧起茶，正准备替徒弟说两句，却见苏然已经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凌轻舞。
“大师姐，劳烦你上来一下。”
凌轻舞一怔。
她今日带着丹堂弟子来观摩，袖中还放着两份没来得及整理的药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叫上台。
“你让我炼器？”
“请你控火。”
苏然笑着补了一句：“炼出来的东西，自然有人看着。”
凌轻舞看了一眼旁边的谢衡，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走上石台。
她经过李玄清身边时，李玄清压低声音道：“别紧张。炼坏了算他的。”
“师尊。”苏然在台上无奈开口，“我听得见。”
“听见又如何？你叫你师姐上去，难道还想让她赔材料？”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苏然没有再争辩，朝器堂招了招手，请来两名平日便会炼制青纹护心镜的执事，又让一名熟悉阵纹的阵堂弟子上台。
凌轻舞负责控火，两名执事分别照看熔料与镜胚，阵堂弟子辅助刻纹。
四人站定之后，谢衡没有回座位，反而绕到小炉旁蹲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炉壁，忽然抬头。
“你把最容易偏离的几处火路，直接限在炉具里了？”
“只能限住大致范围。”苏然道，“材料有差别，火候仍须临场调整。真要一成不变地烧，这炉子也救不了。”
谢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挽起衣袖，站到了负责养胚的执事身边。
那执事背脊顿时绷紧。
“前、前辈……”
“看我做什么？”谢衡指向炉口，“看你的料。”
执事忙把目光挪了回去。
凌轻舞掌心升起一团赤红天火。
火焰落入主炉时，九只小炉次第亮起。她没有苏然方才那般从容，只将最先要用的三处火路稳稳控制住，其余几炉留着温火，等人将镜胚送入才缓缓加热。
天火灵体的优势，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火焰在她指间细得像线，前一炉稍亮，后一炉便稍暗，始终没有一丝多余火星飞出。
台下的玄火真君看得直捋胡须。
李玄清端着茶，状似随意地道：“我这大徒弟，性子稳。”
“看出来了。”白眉道人道。
“小徒弟性子活。”
“也看出来了。”
“所以师兄弟姐妹之间，恰好互补。”
白眉道人终于转头看他：“玄清道友，这三句话，你方才已经说过一遍。”
李玄清从容喝茶。
“是吗？那看来老夫说得很对。”
石台上，第一面镜胚缓缓成形。
比苏然慢了许多，光泽却很稳。
器堂执事松了口气，正准备把第二份材料送入，谢衡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的腕子。
“急什么？”
执事一愣。
“第一面成了，第二份料的玉髓就一定跟它一样？”
谢衡拿起尚未入炉的白玉髓，指腹在上面一抹，拨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浅灰杂质。
“去掉这层，再入炉。”
执事脸上一热，赶忙照做。
苏然站在旁边，没有插手，只替凌轻舞擦去了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就在此时，右侧小炉的火色微微一变。
凌轻舞目光一凝，五指收拢，原本向外分开的天火骤然变细。养胚的执事正要伸手，却被她一句话叫住。
“等一息。”
执事便真的等了一息。
火色恢复，她这才点头：“现在。”
镜胚稳稳落入炉腹，没有撞上尚未平复的火流。
谢衡看得眼睛一亮。
“凌仙子平日炼丹？”
“是。”
“难怪。丹炉里药性相冲，比这些死物更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