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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天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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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不必为我担忧!

陛下设立铜匦,

广开言路,明诏天下,

无论官民,皆可上书进谏,

言民间疾苦、朝堂得失。

若是陛下连我这一片为国为民的肺腑之言都不肯容,

听不得逆耳忠言,

那便是陛下亲手打碎自己立下的规矩,

自己打自己的脸面!

我既读圣贤之书,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社稷安危,纵然身死,亦在所不辞!”

李重润望着他慷慨赴死的模样,心底暗喜,

面上依旧满是顾虑,缓缓摇头,语气凝重:

“前辈这份肝胆,世间少有。

只是前辈此言,委实太过激烈。

古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武氏诸王虎视眈眈,朝中奸佞环伺。

前辈这般锋芒毕露,纵然本心为国,

也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一旦祸事临头,便是一腔赤诚,

也难以保全自身啊。”

苏安恒神色坚毅,目光坦荡,

看向李重润,眼底满是相见恨晚的欣赏。

他在这世间奔走许久,

所见皆是趋炎附势之徒,

难得遇上这样一位少年,

同样心怀社稷、忧念苍生,与自己志同道合。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李重润的肩头,语气坦荡豪迈:

“贤弟的顾虑,我何尝不知。

可国本安危,迫在眉睫,

哪里还顾得上明哲保身!

若人人都只求保全自身,畏惧祸难,

那这天下公道,又由谁来伸张?

我本是草莽布衣,无官无爵,无牵无挂。

这次上疏,不为功名,不求富贵,

只求社稷安定,黎民免遭日后兵戈屠戮。

纵是因此获罪,身死名灭,我亦无怨无悔。

能以一身之死,唤醒朝野众人,便是死得其所。”

李重润见他心志已定,再难劝阻,便不再多言,只流露出动容之色,微微颔首:

“前辈高义,晚辈自愧不如。

只是还望前辈落笔之时,

行文尽量委婉,留几分回旋余地,

千万莫要把话说得太过决绝。”

苏安恒对眼前这位少年心生喜爱。

少年虽年少,却见识高远,心怀天下,既懂世道疾苦,

又体恤他人安危,全然没有世俗士子的浮躁功利。

苏安恒心中暗自感慨,世间竟有这般难得的同道知己。

苏安恒拱手,神色决绝:

“贤弟放心,我自会秉笔直言,尽我本心。”

李重润心中大计已成,面上却故作动容、由衷赞叹,起身扶住他:

“先生如此高义,远超庙堂诸公!

若此事能成,天下安定、黎民无恙,

先生便是苍生之福、社稷之臣!

晚辈虽无力相助,亦会永远铭记先生今日风骨大义。”

他姿态谦卑,话语中并无指使之意,

更不曾许下什么诺言。

完全只是是同道儒生相互感慨、彼此激勉。

苏安恒从头到尾,都不知晓,

这位忧国忧民、谈吐清正的寒门少年,

正是当朝嫡长皇孙——李重润。

无人察觉,这场轰轰烈烈、震动大周朝堂的布衣直谏、舆论逼宫,

始于东宫母子的缜密算计,成于李重润不露分毫的深沉城府。

苏安恒望着眼前这位少年,

心中满是相见恨晚的感慨,抬手虚扶,眼底是赤诚的光亮。

他只当遇上了世间难得的同道知己,全然没有半分疑心:

“贤弟过誉了。”

他长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坦荡而沉毅,

“我不过是一介山野布衣,读圣贤书,便当担圣贤之责。

哪里谈得上什么社稷之臣。

朝堂之上,多少高官厚禄之人,

只顾保全自家身家,对国本隐患视而不见。

反倒你我这般草野之人,尚且心系黎民苍生。”

他回转目光,紧紧看向李重润,语气恳切:

“今日得遇贤弟,与我同忧社稷,便是我此生一大幸事。

我上疏,不为求功名富贵,亦不盼日后封赏。

纵然此番上书,即便落得身死名灭的下场,我亦无怨无悔。”

李重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

眉宇间满是真切的忧色,连忙出言劝阻:

“前辈休要讲这般不吉利的话!”

他语气恳切,神色真挚,全然是同道友人的忧心:

“前辈心怀天下,此等忠直,定能上达天听。

万万不可先把生死挂在嘴边。

只盼陛下能够体察前辈一片为国的苦心,

能够采纳谏言,消弭朝堂隐患。

倘若真能如此,便是天下之福,又何至于落到殒命的境地。”

苏安恒微微拱手,神色凛然:

“我这个年纪,生死早已看透,贤弟不必记挂我。

只愿你我二人,都守住这一份初心。

倘若他日我不幸获罪,还望贤弟莫要忘了今日这番家国之念。

我这就回去伏案疾书,待我书成,便将奏疏投进铜匦。”

李重润望着他一身布衣、心怀社稷、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绝风骨,

心头动容至极。

他不再是以同道儒生相待的平辈姿态,

退后两步,神色肃然,整衣拂袖,郑重深深一揖,行晚辈大礼。

他身姿端正,礼态恭谨,语气由衷赤诚:

“前辈高义,铮铮风骨,晚辈万分敬佩。

此一拜,敬前辈心怀苍生、敢言天下不敢言之公道!

敬前辈舍身取义、为国为民的赤胆忠心!”

苏安恒猝不及防,连忙上前伸手欲扶,心中又惊又暖,满目欣赏:

“贤弟快快请起!

你我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何须如此大礼?”

李重润直起身,眼底满是敬重,语气恳切依旧:

“前辈当得起。庙堂公卿皆惜身避祸,唯独前辈布衣傲骨、以身谏国。

晚辈区区一介书生,无力匡扶社稷,唯有一拜,聊表心中敬意。”

苏安恒看着眼前谦卑赤诚、心怀大义的少年,

心中愈发喜爱、感慨万千,

只觉世间俗世蝇营之辈万千,

唯独此少年澄澈通透、心怀家国,

当真难得知己。

他含笑颔首,胸中热血激荡,再无半分犹疑:

“贤弟放心,我必秉笔直书,以一纸疏奏,

为李氏正统正名,为大周社稷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