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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海当上镇东市委副书记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办李远方。
他把郑德玉叫进办公室，扔下一句话：“德玉，李远方在清河镇风头太盛了。南津县妇联缺个干部，你安排安排。”
郑德玉求之不得，转头就授意组织部长卢希康起草方案。
卢希康当面劝他：“李远方是能干事的，放妇联可惜了。”
“各岗位都要锻炼嘛。”郑德玉冠冕堂皇，“他要愉快上任，说明境界高；要抵触组织，那就是动机不纯。”
卢希康嘴上应着，转身却把消息递给了李远方的老师周燕群。
消息传到李远方耳朵里时，他正要去找已升任常务副市长的杜道明。
手机先响了，那头是侯胜利：“远方，到海山县来？我想调你过来当副县长。”
李远方心里一热：“书记，我去。”
海山是镇东市经济最落后的县，常住人口五十七万，各项数据全市垫底。
侯胜利刚接县委书记，就发现县长冯志国带着本地干部抱成团，敌视外来干部，没有一个县政府领导主动向他汇报过工作。
他亲自跑到市委组织部推荐李远方，组织部长听完政绩介绍，啧啧称奇，当即派人去南津县考察。
郑德玉得到消息，惊出一头冷汗：“把李远方放出去，如同蛟龙入海！”
他急出三招，先拉拢县委常委，挨个打电话，大家含糊其辞。
宣传部长于国顺爽快应了，放下电话却冷笑：“你根本不知道我跟李远方的关系有多铁。”
第二招找市委组织部长。
部长客气地说会慎重考虑，末了补一句：“拟提拔李远方，是站在全市经济均衡协调发展的高度统筹考虑的。”
郑德玉把全部希望压到第三招，找魏文海。
魏文海憋着一口气，亲自到市委组织部，甩出邹积金、王会军联名的举报信。
部长看完，又打电话问曾任南津县委组织部长的肖建华。
肖建华给了李远方高度评价，还隐晦提了一句：魏文海之子在清河镇承建工程被拒的事。卢希康也如实汇报了当年邹积金如何联合举报、把清河镇搞得一团糟、惊动外交部，南津县委只好调走邹积金、让李远方回来收拾残局的旧账。
市委常委会上，魏文海公开发难：“李远方多次被举报经商办企业，带病提拔，会让老实做事的官员寒心！”
组织部长当场反击：“纪律规定限制的是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不包括父母。况且他母亲早已辞去企业职务。”
杜道明接话：“我在南津当县委书记时考察过他。纪委查过，没有违纪。此人思想观念超前，极其擅长抓经济。”
组织部长动情补了一句：“考察时干部群众对他如数家珍，全国推广的‘三重一大’制度，就是他的创举。”
市委书记曾永华微笑着拍板：“我到过清河镇，李远方能力确实突出。海山最落后，让他去发挥作用。”
魏文海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
正式任命下来那天，李远方站在清河镇办公大楼前，与数百名机关干部一一握手告别。
九名部队转业干部齐刷刷举起右拳，敬了个军礼；女同志们红着眼眶。
捷达轿车缓缓驶出镇机关，路边停着一辆大马三轮农用运输车，苏树根提着满篮鲜红草莓，焦急地张望。
李远方下车接过篮子，回赠两瓶红酒：“大丫、二丫工作怎么样？小丫上学可还顺？”
“好着哩，好着哩！”苏树根拉着他的手不放。
李远方谢绝市委组织部派人送，让于海洋开着老捷达直奔海山。
县城没有高层，尽是灰扑扑的四五层楼。进了县政府大院，大理石广场，倒品字形三栋建筑。
他先到东边县委三楼拜见侯胜利，秘书吕辰洋引路。
侯胜利竟从写字台后站起来，绕过桌子，亲自迎到门口：“远方县长来了很好，替我多分担些压力。”
吕辰洋看呆了，—即便县委常委进来，侯书记也极少离开写字台。
半小时后，两人说笑着出来，侯胜利一直送到电梯口。
李远方到西边县政府三楼，找办公室主任孙红强。
年近五十的男人头发稀疏，三角眼眨了两下，冷冷问：“什么事？”
李远方报出身份。
孙红强脸上肌肉一抽，没想到这么年轻，慢吞吞站起来，皮笑肉不笑：“李副县长，县长不在，出去调研了。”
官场里，下级称呼副县长也要把“副”字去掉。带“副”字，是明晃晃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