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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尾巴终于露出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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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午后终于停了。

但天色没有放亮,云层压得更低,像一块洗旧的灰布蒙在整个都江上空。

棋牌室里,众人吃过午饭,陆续散去。

冯桂林和石墩最后离开时,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没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像扛着看不见的重量。

我站在窗边,目送他们的摩托车消失在街角。

银灰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六指梅已经挂了电话,正低头摆弄手机。

副驾驶座上的黑皮点了根烟,烟雾从车窗缝里挤出来,懒散地飘散。

“他们不会走的。”曹小泉走过来,“换了两拨人了,这是要长期盯。”

“让他们盯。”我拉上窗帘,“盯久了,眼睛会花。”

转身时,郭俩男已经把桌上碗筷收走,正在擦拭牌桌。她动作很轻,但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又快速收回。

“俩男,”我说,“你休息一下吧,不要累坏了身子,你哥在哪?”

“他说回他自己那边。”郭俩男停下动作,“不远,其实就在隔壁租的房子,和三豹他们一起。”

“让他注意点。”我顿了顿,“黑皮应该认识他。”

郭俩男点头,没说话,但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一下。

蓝天从地图前抬起头:“翀哥,冯哥的人脉名单,我想办法从侧面摸一摸。刘海洋那边如果有进展,我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嗯。另外——”我看向曹小泉,“林小七,她联系的那些熟人,能不能约出来见个面?不用都见,挑一两个信得过的,聊聊物流园那边的具体情况。”

曹小泉想了想:“有个开修车铺的,叫老黄,以前给物流园的车队修过车。他知道的事不少,人也机灵。今晚我找他聊聊。”

“小心点。六指梅他们在外面,你出去他们肯定跟着。”

“我知道。”曹小泉笑了笑,“来都江这么久了,我比你熟,甩个人还是没有问题。”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大脚哥靠在椅子上打盹,鼾声轻微。

蓝天继续研究地图,偶尔用铅笔头在边缘记几个数字。曹小泉出门前换了身不常穿的衣服,从后门溜了,连我都不知道他走的哪条路。

棋牌室,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

郭俩男坐在柜台后,翻着一本旧杂志,但视线始终没离开过窗户。

我说:“俩男,下次不用打扫卫生,到时让小泉专门找个阿姨。”

郭俩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她继续翻弄她手中的杂志。

见她没做声,我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但脑子没停。

邢一彬的人,赵勇的人,加上刚冒头的都江本地势力——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合作?利用?还是各怀鬼胎?

六指梅以前跟七剑,现在跟了邢一彬,说明东港那几股势力正在重新洗牌。

吴江平他们,很可能也卷进来了。

那颗子弹,打电话的人,都不是吓唬人那么简单。他们想要什么?真的只是渔具厂那块地?

还是——

“李翀。”郭俩男轻声叫我。

我睁开眼。

“有人来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棋牌室门口,不是街对面那辆盯梢的,是新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平头,穿深灰色夹克,左手夹着个黑色手包。他抬头看了看棋牌室的招牌,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谁的人?”大脚哥醒了,站起来。

“不知道。”我放下窗帘,“但既然来了,就看看他想干什么。”

敲门声响起,不重,三下。

蓝天去开门。

门口的人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李翀?”他问。

“是我。”

他点点头,走进来,没等人让座,直接在牌桌边坐下。手包放在桌上,没打开。

“我叫钱万山。”他说,“都江本地人。你可能没听过我,但我知道你。”

“什么事?”

钱万山看着我,眼神很稳,不像是来打架的,也不像是来谈判的。

“有人托我带句话。”他说。

“谁?”

“不能说。”钱万山从夹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中间,“但这句话,你自己判断。”

我没动。

大脚哥上前,拿起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默默递给我。

照片上是冯桂林。

他站在渔具厂门口,旁边是石墩和猴子。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距离不远,角度很刁——能清楚看见冯桂林的脸,还有他身后厂房的轮。

拍摄时间,就在今天。

“什么意思?”我问。

钱万山说:“意思很简单。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冯桂林早上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有人记着。”

“威胁?”

“不。”钱万山摇头,“是提醒。”

他把手包打开,从里面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个小录音机,老式的那种,银白色,按键已经磨得发亮。

“还有一段话,让我放给你们听。”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声,音质有些模糊,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说的:

“渔具厂的事,有人想拿,有人想保。但真正的大头,不在那块地。告诉李翀,别盯着赵勇,也别盯着邢一彬。他们不过是台前唱戏的。幕后的,还没出来。”

录音结束。

屋里静了几秒。

“就这些?”我问。

“就这些。”钱万山收起录音机,站起身,“话带到了,我走了。”

“等等。”我叫住他,“你帮谁带话?”

钱万山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黑色桑塔纳发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脚哥想追,我拦住他。

“没用。”我说,“他不会说的。”

蓝天凑过来:“翀哥,这话什么意思?幕后的还没出来?”

我重新坐下,把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冯桂林浑然不觉自己被拍了。他表情自然,走路姿势随意,毫无防备。

“这说明,”我说,“盯我们的不止一拨人。街对面那辆面包车,是明面上的。还有暗处的,我们没发现。”

曹小泉不在,郭俩男走过来,担心说:“会不会是那个递子弹的人?”

“有可能。”我看着照片,“但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们?”

大脚哥闷声说:“挑拨?让我们怀疑身边的人?”

“不像。”蓝天摇头,“那段话里,真正有价值的是最后一句——赵勇和邢一彬是台前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谁能在他们背后?”大脚哥问,“都江比邢一彬势力大的,没几个。”

我沉默着,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行小字,手写的,蓝色圆珠笔:

“老电影院,3排7座。”

是个地址。

“今晚去看看。”我说。

“会不会是陷阱?”郭俩男担心地问。

“陷阱也值得去。”我把照片收进口袋,“既然有人递话,就一定有递话的理由。”

天色渐暗。

傍晚六点,曹小泉回来了。他从后门溜进来,头发还湿着,但脸色不错。

“老黄见着了。”他坐下,倒了杯水,“物流园的事,他确实知道些内幕。”

“说说。”

“邢一彬在物流园占的股份,明面上是三成,实际上可能更多。”曹小泉压低声音,“老黄说,去年物流园扩建,有一笔资金来路不明,走的是一家空壳公司的账。那家公司注册在都江,但法人是个外地人,早就不在了。有人猜,是邢一彬在洗钱。”

“洗什么钱?”

“不清楚。”曹小泉摇头,“但老黄提了一句——邢一彬这两年跟几个做土方工程的人走得很近,那些人,专门接市政拆迁的活。”

土方工程,拆迁。

大脚哥插话:“赵勇的建筑公司,也接市政工程。”

“对。”曹小泉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邢一彬和赵勇,表面上是合作关系,但私底下,很可能各怀鬼胎。那段录音里说的‘台前唱戏的’,会不会就是指他们俩?”

我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

街对面,银灰色面包车里亮着微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还有件事。”曹小泉从兜里掏出张小纸条,“老黄写的,物流园西侧有块空地,围墙围了好几年,没人动工。但他听说,那块地早就批了,只是等着合适的时机开发。而渔具厂后面那片荒地,正好挨着那块空地。”

蓝天迅速在地图上找到物流园的位置,手指沿着边缘划过去。

“如果渔具厂的荒地和物流园西侧空地连成一片——”他抬起头,“那就是一整块地皮,足够开发一个大型住宅区。”

“所以赵勇想要渔具厂,不是为了帮舞厅老板出气,”我说,“是为了配合邢一彬,吞下整块地。”

大脚哥皱眉:“但那段录音说,赵勇和邢一彬都是台前的。难道他们背后,还有人出钱?”

“有可能。”曹小泉说,“这么大的项目,单凭赵勇和邢一彬,资金不一定够。”

我看着地图上那片标着“待开发区域”的荒地,脑子里慢慢拼接出一些碎片。

那颗子弹,那个电话,钱万山送来的照片和录音——

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也在暗中观察赵勇和邢一彬。

那个人想借我们的手,搅乱这盘棋。

但他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今晚我去老电影院。”我站起身。

“我跟你去。”大脚哥说。

“我也去。”蓝天跟着站起来。

曹小泉看看窗外:“外面还有人盯着。你们怎么出去?”

“后门。”我说,“俩男,你留在棋牌室。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睡了。”

郭俩男点头,眼神里全是担心。

“放心。”我拍拍她手臂,“只是去看看。”

晚上八点,我们从后门溜出棋牌室。

天黑了,没有月亮,街上路灯昏黄。

后巷很窄,堆着些杂物和垃圾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大脚哥在前,蓝天在后,我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