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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野一郎站在旁边，从进门起脊背就绷得像根拉满的弓，纹丝不动。
这人前阵子刚从曹长提拔成少尉，兼任天津宪兵队副队长，管街头巡逻稽查。
升官那天在办公室哭得稀里哗啦，转身出门时脑袋“咚”地磕在门框上，肿了个大包，到现在鬓角那块还留着点淡青的印子。
周正青抬眼扫了他一下。
“丸野。”
“属下在！”丸野一郎猛地一个立正，鞋跟磕得地板一声脆响，嗓门大得震得周正青耳膜发嗡。
“小点声。”周正青揉了揉耳朵，哭笑不得：“还有，出门看着点门框，它没得罪你。”
中岛一郎在旁边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抖了半天，好容易憋住笑，转回来时脸板得比刚才还严正。
丸野一郎耳根子红得快滴血，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放轻了，脚都抬起来了，硬生生在门槛前收住，整个人晃了一下，憋得满脸通红，才小心翼翼迈了出去。
还有小仓大智。
这位自从上次在操场上当众出了大洋相，整个人就蔫了下去，听说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兵器库里，擦枪擦得枪油都快渗出来，连食堂都很少去。
景仁那天在操场边说过一句，罚钱不疼，让人自己天天想着才最疼。
如今看来，这话半点不假，这疼比挨一顿军棍还熬人，熬得人连声响都没了。
再往后，是玲子管的那一摊子。
吗啡厂，药品加工所，满洲的运输线，天津城里的几处秘密仓库，还有和各家洋行往来的账目，全归她经手。
账本摞起来有半尺高，清一色蓝布封皮，边角用墨笔编了号，最上面那本还夹着张对不上数的洋行回单，红笔圈了个小小的圈。
可他迟迟不动身去上海，不全是因为这些杂事。
还有一层心思，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板井雄大几个人前脚称“病”离了天津，后脚朝香宫就在上海遇了刺。
太巧了。
巧得他一想起来，心口就发闷。
板井那人，惹祸是一把好手，偏偏还胆大包天，什么出格的事都敢干，干完了还振振有词，说全是为了替他分忧。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死的是皇室亲王，是朝香宫鸠彦王。
周正青越想越坐不住，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发私电打听不行，派人去问不行，连在正式电报里多提一句板井的名字都不行。一动，就落了痕迹，一查，就授人以柄。
这种明知有问题，却只能按兵不动的感觉，比手里攥着一团乱麻还难受。
“唉。。。”他抬手揉了把脸，毫无形象地嘟囔：“穿过来之前，我每天最多操心今天外卖点什么，现在可倒好，上到皇室安危下到小孩画格子，没一样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