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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刚过，西斜的日头把宪兵司令部的灰砖墙染成了暖赭色，收发室的通讯员攥着一纸电文快步穿过庭院，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划破了院内的沉寂。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正式电令，送到了。
电报纸还带着收发报机的余温，纸面洇着淡淡的油墨味，内容却短得凛冽，只有一行打印得清晰无比的字，上海各地驻守守备队，即日起归宪兵司令部节制。
中村骏介正立在院内的石桌旁，指尖刚点过桌上摊开的上海布防图。
身后站着板井雄大，中川建与吉田勇人三人。
与中村眉宇间凝着的郑重不同，三人神色要松弛得多，板井雄大抱着胳膊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军刀刀柄。
中川建时不时偏头跟旁边的吉田勇人咬两句耳朵，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军帽，吉田勇人话少，只微微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院中的队列上。
暮春的夕阳斜斜切过飞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院中的八百余名宪兵早已列队完毕，黑压压一片肃立着，连风卷过军装衣角的声响都听得真切。
中村骏介接过电报纸，目光在那行字上顿了两秒，指尖微微收力，指节泛白，随即又舒展开。
他不紧不慢地将电报纸对折塞进了军装上衣的贴袋里，眉眼间没掀起半点波澜，仿佛接过的只是一份寻常的后勤报备。
他抬眼望向院中立得笔直的队列，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紧绷的脸，沉声吩咐：“传令给在码头指挥封锁的一条悠介队长，让他立刻着手守备队混编事宜。
一个宪兵带三个守备队士兵，全部打散，交叉编组。”
侍立在旁的副官是中村到上海后亲手在宪兵当中提拔的，之前是名小队长，也是当初跟着周正青来华夏的那批人中的一个。
此时他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一个宪兵带三个？这么硬生生打散混编。。。会不会闹出情绪，激起哗变？”
“当然会有情绪。”中村骏介侧过头看他一眼，宪兵司令部军官很少，现在中村骏介乃至板井雄大等人都有意在培养自己的亲信手下，充实宪兵司令部的人手。
“正因为有情绪，才必须混编。编在一起，拴在宪兵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就是我们能用的人手。”
他收回目光，望向虹口方向，声音冷了几分：“不编在一起，真等闹出事再弹压，那就是麻烦。”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还有，让一条队长传话给那些守备队士兵，跟着宪兵行动，出了任何事，宪兵队担着。
敢私自离队，聚众闹事的，出了事，自己担着，路给他们摆清楚，让他们自己选。”
副官心头一凛，立刻低头应声：“是！属下明白！即刻传令！”
中村骏介没再多言，负手立在台阶前，目光扫过院中的队列，静立了约莫一分钟。
此刻的上海临时宪兵司令部，除了一早派出去沿街巡逻，管控街口，配合守备队封锁要道的一个中队，剩余八百余名宪兵全数集结于此。
钢盔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白手套一丝不苟地贴在裤缝边。
八百多人的队伍，站得如刀削斧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满院只剩风卷过梧桐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