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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李副官面色肃穆,俯身将一沓沓厚薄不一的欠条尽数平铺展开,逐一仔细核对。
泛黄的宣纸之上,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购货名目、货品数量、赊欠银两、赊欠年月,无一遗漏,条理分明、有据可查。
每一张单据的落款处,皆是苏文彬铁画银钩的亲笔签名,搭配着清晰鲜红的私人印章,年年连贯、笔笔属实,无从造假、无从抵赖。
经年累月的零星赊欠,日积月累层层叠加,最终汇聚成整整百万大洋的巨额数目,不多不少,恰好能够全额填平顾家此次逾期违约的军需赔款。
逐张核对完毕,李副官将所有欠条整齐收拢,郑重叠好塞进随身的公文布袋之中。眉头紧紧拧起,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不耐与沉肃。
北疆军务分秒必争,前线将士日日浴血厮杀、伤情紧急,每一分人力物力都要优先供给边防,如今无端牵扯出一桩地方官员贪赊赖账的陈年旧案,平白耗费军部精力、耽误药材调度,属实棘手麻烦。
他抬眸看向身前神色平静的顾斯年,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沉冷:“账目全部属实无误,总额足以抵扣本次百万军需违约金。只是此事节外生枝,帅府需抽调专人专项前往苏家追缴欠款,无端耽误前线军务调度,平添诸多繁杂公务。”
顾斯年微微躬身拱手,身姿端正坦荡,神色诚恳谦和,眼底没有半分落井下石的刻薄,亦无半分幸灾乐祸的轻浮,始终从容有度、进退得体。
“副官大人见谅。我绝非有意给帅府增添麻烦、拖延军务,只是府中现银尽数投入本次军需药材的采买与押运之中,仓促之间实在凑不出足额现银赔付违约金,万般无奈之下,才只能取出陈年欠条以账抵账。”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字字以边防军务为先,格局气度一目了然。
“北疆前线将士性命至上,药材补给乃是重中之重,其余琐事皆可延后处理。稍后我即刻召集府中所有护院、伙计、镖师,亲自带队深入西山腹地,全力搜寻被劫匪截走的军需药材。”
“若是三日之内顺利寻回药货,即刻整顿装车,加急送往北疆大营;倘若数日搜寻无果,我便倾尽顾家所有财力,跨省加急采购同等规格、同等药效的军用伤药,确保准时补齐军需供应,绝不耽误前线救治、贻误边防战局。至于苏家欠款追缴一事,只能劳烦帅府费心周旋,我无暇分心旁骛,一切以军中刚需为先。”
这番话磊落真诚、公私分明,句句心系家国边防,格局胸襟远超寻常逐利商户。
李副官听完,原本紧绷沉肃的神色悄然缓和几分,眼底的不耐尽数散去,多了几分赞许与认可。
于军部而言,前线药材供给、将士安危永远是头等大事,相较之下,追讨地方商户欠款不过是次要琐事、附带公务。顾斯年分清主次、以军务为先的考量,恰恰合了军方的规矩与心意。
他缓缓颔首,沉声道:“顾少东家心系边防、深明大义,实属难得。药材搜寻采买之事全权交由你处置,前线军务绝不能耽搁分毫。苏家百万欠款,交由帅府全权清算追缴,无需你费心。”
话音落定,李副官不再多言,抬手挥手示意列队士兵整装待命。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度响起,铿锵有力、震慑街巷。
一众荷枪实弹的士兵调转行进方向,不再停留顾府门前,径直朝着苏家府邸与临街商铺所在的核心街巷疾驰而去,准备即刻上门清算这笔百万巨额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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