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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骁孤身一人抬步踏上青石台阶,缓步上楼。
他心底藏着几分笃定的期待,亦有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在陆承骁的认知里,顾斯年终究只是一方商户,根基扎根临河一隅,即便手握大帅亲授的军需供货渠道、持有鎏金免检令牌,看似风光无限,归根结底,依旧是依附北疆帅府生存。
商人逐利,最懂审时度势、敬畏权贵。
堂堂北疆少帅主动应允相见,于任何一个地方商户而言,都是无上荣光、百年难遇的机缘。
他笃定,顾斯年得知消息后,必然心怀惶恐、倍感荣幸,定会提前许久抵达包厢恭候,极尽谦卑,不敢有半分怠慢疏漏。
他今日孤身赴宴,并非全然应付苏晚宁的情面,实则是真心想要亲自接触顾斯年。
他需要近距离摸清此人的脾性、城府、底线,探查顾家药材的产地、炮制、储运全套脉络,伺机徐徐布局,将这条支撑北疆边防的核心药材命脉,彻底拿捏掌控在自己手中,为日后执掌全境兵权、稳固自身权财地位铺路。
可当他指尖轻抬,推开那扇雕花实木包厢木门的瞬间,沉稳的脚步骤然一顿。
雅致宽敞的临江雅间内,窗明几净、陈设精美。
满桌珍馐佳肴热气未散、琳琅满目光彩夺目,清茶袅袅、暗香浮动,一切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唯独气氛空旷冷清、死寂凝滞。
偌大的宴席空位尽数空置,自始至终,只有妆容精致、素衣温婉的苏晚宁一人静坐席间。
那个本该准时赴约、恭敬候见的顾斯年,踪迹全无、杳无音讯。
刹那之间,包厢内温润雅致的氛围轰然凝滞,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陆承骁眼底原本浅淡温润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褪去、彻底沉冷。深邃漆黑的眸底覆上一层厚重刺骨的寒翳,方才内敛的压迫感骤然爆发,如同山雨欲来,沉沉笼罩整间包厢。
他身姿挺拔立在门口,脊背笔直如松,神色冷峻凛冽,并未抬步踏入室内。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褪去了所有温和儒雅,嗓音低沉沉肃,裹挟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与威压:“顾少爷人呢?”
短短几个字,字字沉凝、力道千钧,瞬间将包厢内的气氛压至紧绷极致,让人窒息。
苏晚宁静坐席间,心神早已高度紧绷。
从听见楼梯脚步声的那一刻起,她便知晓陆承骁已然抵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得逞的隐秘精光,转瞬便被她极好的演技彻底掩盖。
她迅速敛尽所有私心与快意,换上一副落寞委屈、惶恐不安的模样。
纤细的身姿缓缓起身,微微垂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密密遮盖住眼底所有情绪。眼眶恰到好处地染上一层薄红,眸水光潋滟,一副泫然欲泣、满心愧疚的孱弱模样,声音软糯酸涩,带着浓浓的无奈与难堪。
“少帅……对不住,让您白跑一趟了。”
她微微躬身致歉,语气哽咽轻柔,字字句句都裹挟着受了莫大委屈、满心无力的孱弱感,将自己摆在最卑微无辜的位置。
“前几日,我特意放下身段,亲自登门顾家。再三好言相劝、恳切邀约,明明白白告知斯年,今日这场私宴,是我特意为他铺路,费尽心思为他争取的机缘。是旁人挤破头、倾尽所有都求不来的殊荣,是能让他真正站稳脚跟、扶摇直上的契机。”
话音稍顿,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刻意加重语气,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怅然,字字诛心、句句挑拨:
“可他如今终究是不一样了。”
“自从攀上大帅府,手握军需供货的差事,得了那一块鎏金令牌,他便自认财大气粗、根基稳固,心性愈发傲慢狂妄。眼里再也没有旧日情分、没有半分人情情面。别说将我这个自幼相识的旧识放在眼里,便是提及少帅您,心底也全无半分敬畏尊卑、规矩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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