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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尽欢而散。
众人退下休息,庚子和戊子被引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院中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被褥,连熏香都点上了。
城主有令,务必好生招待,不得有半点怠慢。下人们得了令,自然不敢大意,伺候得周周到到。
城主府深处,灯火未熄。
宴席耗去了许多工夫,案头积下的文书却不会等人。
城主回到书房,褪去礼服,换上一身轻便常服,重新坐回案前,提笔批阅。
窗外夜色沉沉,府中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出轻响。
他把宴席挤占的时间,一寸一寸地补回来。
搁笔稍歇时,一名心腹轻步走入,趁着这片刻空档,低声道:
“大人,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城主抬眼看他,示意说下去。
那心腹压低声音:
“两位青州使者,跨越茫茫荒野而来,可周身锦衣洁净,不见风尘仆仆之态,似是……”
“卿勿要多心。”
城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笃定。
“我已命人查看过二人的包裹。里面有换下来的衣物,破损不堪,满是泥垢。”
“想来是入城之前特意沐浴更衣,换了身体面的行头来见人。”
心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又开了口。
“青州城与我赤州断联数百年,何以偏偏此时遣使来访?这荒野之中邪祟横行,能变幻模样的邪祟,数不胜数。”
“属下并非针对两位使者,只是……赤州内外城数十万百姓,容不得半分大意。”
城主听罢,没有责备,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卿一心为民,故有此虑,我心甚慰。”
他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语气平淡如常。
“此事我自有分寸。卿先退下吧,不必多言。”
那心腹张了张嘴,终究不再说什么,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烛火晃动,将城主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提笔悬腕,目光落在文书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之后,笔尖触纸,一如往常。
……
次日,庚子和戊子说平日最好读史,此次远道而来,想借些书册了解赤州城的风土掌故,史书最佳。
下人们不敢怠慢,禀告城主后,便将许多书册送至偏院书房,摞了半张桌案。
庚子和戊子关上门,一人一边,各自摊开。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青州城的藏书阁和贵族家史拼出了大灾变的部分面貌,但终究只是一城之眼。
赤州城与青州同时代筑城,断联数百年间各自保留了不同的记载。将这些对照起来,才有可能还原大灾变的全貌。
两人看得入神。
书页翻动的声音细密而稳定,窗外偶有鸟鸣,阳光从东窗移到了正梁。
然后……
温度骤然升高!
像有人将一块烧红的铁猛地贴在了空气上。
紧接着外面一声嘶喊。
“走水了!”
火势不是刚起的样子。明明上一刻还毫无征兆,此刻已是大火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