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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确认它不会再站起来,他才放下枪,示意城卫把自己放下来。
贫民窟的人群还在暴动,大部分人头也不回地往外挤,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只有少数离得近的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城卫们看向叶鸣幽的眼神里写满了钦佩。
他们不认得枪,但他们认得结果。
在他们眼中,法器就是贵族的身份证明。能随身携带法器并且自由使用的人,即便在贵族里也是佼佼者。
更别提叶鸣幽刚才那一下干脆利落,从发现邪祟到解决邪祟,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发现所有城卫都在看着自己,叶鸣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冲他们吼道:
“看我干什么?赶紧维护秩序!还要再死多少人?”
城卫们齐刷刷低下头,领命而去。
这一次他们开始真正地维持秩序,方法依然粗暴,推搡和呼喝是轻的,刀鞘砸下去也不含糊。
但至少人群开始有了方向,开始有了疏导,不再是一团无序的乱撞。
踩踏被遏制住了,除了最初倒下的那几个之外,没有新增的伤亡。
贫民们陆陆续续知道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消息在拥挤的人群里传得很快,是那个外来的贵族出手了,他有一件法器,一声响,邪祟就死了。
他们再一次跪了下去,朝叶鸣幽的方向磕头道谢,嘴里念着和先前领馒头时差不多的感激话,但这一次眼眶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敬畏的东西。
叶鸣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回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跪着的人赶紧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跪什么跪,起来起来。”
“馒头发完了吗?继续发,别杵着!”
在叶鸣幽冲着城卫施压的时候,甲子已经在人群中蹲了下来。
他面前是一位老人,准确地说,是一副包着皮的骨架。
头发稀疏,颧骨像两把刀一样从干枯的皮肤底下顶出来,眼眶深得能装下一枚鸡蛋。
看到甲子朝自己走过来,老人浑身一哆嗦,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这辈子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级别的人物。
不要说甲子这种周身气度显赫的外来贵客,就算是城里最落魄的贵族,也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这种大人物突然蹲到自己面前,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福还是祸,只能瑟瑟发抖。
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动作冒犯了,就要丢掉这条不值钱的命。
但甲子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他没有一上来就问大问题,而是从最日常的角度切入。
家里几口人,来这里多久了,平时吃的够不够,住的地方漏不漏雨。
问话的节奏很慢,语气很稳,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唠家常。
老人慢慢地就不再抖了。
话匣子一点一点打开,从最初只会点头摇头,到开始说完整的话,到后来絮絮叨叨停不下来。
他说自己三代人都住在这片贫民区,说大儿子修城墙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瘸了一条腿,说小女儿去年冬天发烧烧了三天三夜没撑过来。
说了一大通生活的苦难,最后却反复强调,是自己不够努力。
是自己不够努力。是自己没力气干活。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不是城里的规矩不对,不是收税的人拿走了太多,不是贵族们把能挣钱的路都堵死。
他身上一切的苦难都是他自己不够努力。
甲子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