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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玉华醒来的时候，窗纸还是青灰色的。
榻边空了大半，被褥凉透，季明寒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借着廊下挂灯的微光，瞧见那人正站在窗前，背脊挺直，手里捏着一截竹节信筒翻来覆去端详。
窗台上搁着一张摊平的薄纸，墨字只有四个，她刚才在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竹筒落窗的声响。
盛玉华光脚踩在地砖上，从衣架上扯下那件厚实的鹤氅，走到季明寒背后踮脚替他披上。
季明寒回过头，目光落在她光着的两只脚面上，眉头动了动。
他弯腰把人抱起来，直接抱回榻沿坐下，顺手将自己烘过体温的外袍裹在她膝上。
盛玉华拢了拢衣襟，伸手把那张薄纸抽过来凑近看了两眼。
纸上写着寅时劫船，墨迹还没干透，纸背渗着一层油润润的青灰痕迹，凑近了能闻到腥涩的鱼油气。
她用指腹搓了搓纸边。
“临淮渡口附近就这一家做青鱼腥油的铺子，昨日逛早市路过，门板上钉着海鲨帮收鱼的水波纹标牌。”
季明寒接过信纸折好塞入袖中，另一只手把她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慢慢搓暖。
“大哥傍晚在天井等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提过这茬。”
他压低了嗓音说，黑羽翎是海鲨帮三当家铁头陀的暗号，此人横练功夫了得，常年在水底行走，手底下带着一支二十来人的精悍水鬼队，专干劫船杀人灭口的勾当。
昨夜跑掉的刀疤脸副手，多半就是去给铁头陀报的信。
盛玉华听完没急着接话，转身从床头的医箱里翻出两只青瓷小瓶。
一瓶装着细白粉末，另一瓶里是拇指大的褐色药丸。
她把药粉瓶递过去，瓶口拔开，一股极淡的杏仁苦味散出来。
“软筋散，我上个月新调的方子，遇水汽能渗透皮面，常人沾上半盏茶工夫便浑身脱力，提不起半分劲道。”
她又晃了晃那只褐色药丸瓶。
“这个是避毒丸，咱们自己人提前含一颗，十二个时辰内百毒不侵。”
季明寒接过两只瓷瓶掂了掂分量。
“涂在缆绳和跳板上？”
盛玉华点头，又补了一句。
“水鬼走水路上船，必攀缆绳，手脚沾了药，翻上甲板之前就该软成一滩泥，省的在船上动刀动枪伤了暗卫兄弟。”
季明寒把药瓶妥帖收进腰间暗袋，腾出手替她拢了拢散下的发。
“你歇着，外头的事交给我和大哥。”
盛玉华扯住他的袖口没松手。
“铁头陀横练功夫你晓得底细么？”
季明寒垂眼看着她攥自己袖子的那几根手指，半晌才开口。
“江湖上叫铁布衫，无非是将气血灌注表皮硬扛刀剑，路子粗糙，不入流。”
他说得云淡风轻，盛玉华却没被这副轻描淡写的语气糊弄过去。
她松开袖口，改为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也别逞强，药粉能省力气就省力气，你的内伤还没养透，清心丸一天两颗别忘了吃。”
季明寒应了一声，俯身在她额头碰了碰。
“睡。”
盛玉华被他按着肩膀重新塞回被子里，鹤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
季明寒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出门。